[美文薈萃] 春天，想起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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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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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12-3-26 13:11:48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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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揚(yáng)州日報(bào)

因?yàn)閻酆梦膶W(xué)并投身其中，才會知道中國有個早逝的詩人叫海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次專程去安徽安慶，主要就是去看看海子。詩人海子并不認(rèn)識我，我也不曾寫過幾句好詩，可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雖然我們身處陰陽兩界，但毫不妨礙大家骨頭縫中那股無名之風(fēng)的相互流淌貫通。高攀了，海子兄弟。

　　又是深秋，又是傍晚。陪同我的安慶當(dāng)?shù)貛孜晃挠眩?qū)車直奔那個叫查灣的村莊。村莊很小，也極普通，甚至落后得近乎破敗。這就是詩人海子童年、少年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大步走出去的地方。這就是他背對的故鄉(xiāng)。

　　我們比較順利地找到了“海子故居”，一間小小的農(nóng)舍，低矮的門額上懸著那四個淺藍(lán)色的漢字。“故居”的門緊鎖著。當(dāng)我們將要離去時，一個個頭矮小的老太太回來開門了，這是查媽媽，緊跟著瘦瘦高高的查老伯也聞訊回家了，他的肩上還扛著鋤頭。“海子故居”并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有關(guān)名人的景點(diǎn)，這里依舊還是海子的家，老家，所謂故居一直住著他的雙親大人。

　　二位老人在守望著親生兒子的故居。

　　二位老人就在“海子故居”里生活著。

　　二位老人還是“海子故居”的義務(wù)工作人員。

　　海子孩子，你不該……可正是一個人不該卻又有所不該，所以從某個純粹的斷面來看才讓海子成為如今尚能讓人記住的海子。

　　我在“海子故居”里買了一本《海子的詩》，又急匆匆和海子的雙親大人合了張影，然后急匆匆離開了這里。只有內(nèi)心知道此時有一種逃離的沖動。

　　二老的頭上雙雙跳躍著一團(tuán)雪白的火。

　　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去海子的墓地看看吧。

　　由曾經(jīng)去過的安慶當(dāng)?shù)匚膶W(xué)界朋友帶路，我們在一片灌木叢中轉(zhuǎn)悠，最后那位海子生前的詩友沮喪地告訴我們，走的路錯了。前往海子墓地的路讓我們迷失了方向。再回到生育海子的村莊，問路邊的村民海子的墓地怎么走，對方一臉的茫然，我靈機(jī)一動趕緊問是查海生的墓在什么地方，對方仍然是茫然地?fù)u頭。海子離世已有不少個年頭了。恰好查老伯不知何事路過這里，他便作了我們的向?qū)А?br />
　　海子埋葬在查家的祖墳地里。海子的墓是個土丘，看上去比四周的墳丘要大一些，最大的不同是墳頂上生長著茂盛的茅草，一根根茅草擠擠挨挨地筆立著，一陣尖銳的秋風(fēng)吹來，便有尖銳的沙沙聲響。那是海子直立起來的頭發(fā)？頭發(fā)里都擠出詩語？

　　查老伯的一頭白發(fā)在這傍晚的秋風(fēng)中飄飛，老人談起自家的兒子，平靜的語氣就像說起鄰家的兒子，這卻讓我們肅然起敬。走則走了，活著的還得走下去，悲傷會在時光里被漂白，兒子一生雖然短暫，但足以讓老子自豪，讓這個叫查灣的村莊豪邁，讓詩人們驕傲，也曾一度讓中國文壇震撼！老人說，這個地方（指海子的墓地）是個丘崗，比較高，他每天早上或傍晚都能從家里看到這兒（可能具體是說看到兒子）。老人又說，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前能親手把“海子紀(jì)念館”籌建起來。

　　海子的墓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松樹，另一棵還是松樹；都是十五六年前同時栽的，同樣的樹苗同樣的山崗；左邊的一棵矮些，右邊的一棵卻高大得多。自然界的植物也和紅塵間的人物一樣，其成長過程也表現(xiàn)出某種不平衡。十五歲的海子以安慶地區(qū)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跨入北大的校門；二十五歲的海子在他生命的黃金時段在他詩歌創(chuàng)作的鼎盛時期孤獨(dú)地撒手人寰，是天妒還是人怨？多少人在尋找海子現(xiàn)象的本真淵源。

　　海子，如熟睡的孩子。海子永遠(yuǎn)還是海子。

　　海子的墓前有許多的花籃，有的鮮花依然燦爛，更多的鮮花已經(jīng)枯萎。那是來自全國各地的詩人拜謁海子時敬獻(xiàn)的。海子墓地成了當(dāng)代詩人們尤其是年輕詩人們不約而同的“圣地”。有一位千里之外專程趕來探望海子的癡情詩人，她怕海子孤獨(dú)帶來燒酒，竟醉臥一夜于海子墓前。海子的墓前有許多啟封的酒瓶和打碎了的酒瓶。海子好酒嗎？海子醉了嗎？醉了才好安眠吧！

　　海子的墓碑非常矮小，但作古的海子已經(jīng)成了先人。按照鄉(xiāng)村習(xí)俗，海子的墓碑由他的后輩侄兒而立，于是，一個二十五歲的現(xiàn)代詩人海子，一個有過戀情而失戀（致命的）卻從未有過子嗣后裔的青年海子，猛回頭間就成了“先考”。對此，如若地下有靈的詩人海子，該會有怎樣的感喟，是否又會誕生一首泣鬼神的天才即興詩呢？

　　面對海子的墓碑，我發(fā)出一聲悠遠(yuǎn)的浩嘆。

　　兄弟海子，我沒有帶來鮮花，沒有捎來美酒，也沒有買來冥錢，我就給你點(diǎn)一支煙吧，是好煙，“中華”牌的。海子就應(yīng)該屬于大中華的。剛聽說你不大愛抽煙，那就別矯情地?cái)[出思想者的酷態(tài)，那就別抽了，別嗆了歌者的嗓子留下一副嘹亮的喉嚨和無數(shù)嘹亮的詩行。燃燒的不一定是香煙，燃燒的可能是激情、才情、心情，當(dāng)然歸結(jié)起來還是魂靈。

　　我把這支煙直立在海子的墓碑前，權(quán)當(dāng)是一炷香，眼見那青色的煙霧裊裊升天。

　　沒有跪拜沒有鞠躬甚至沒有揮手，就這樣和海子道別。最后看一眼海子的墓地，竟看出詩人的棲息之地倒真有那么一脈“風(fēng)水”意味：直對著海子墓的是一汪清水，就像是沙漠之中出現(xiàn)的海子，海子般的水面上是一片殘荷，如果是春夏季節(jié)，自然會春暖花開，姹紫嫣紅。

　　猛然抬頭，夕陽眼見著落山了，像一只蒼白碩大的恐龍蛋。這時我的方向感嚴(yán)重顛倒，我總覺著此時此地太陽落山的地方是東邊，堅(jiān)定的信念很是冥頑。難道我把日落當(dāng)成了日出？

　　但落日終究是落日。

　　那天晚上回到城里，我和幾位當(dāng)?shù)匚膶W(xué)界朋友喝得酩酊大醉，找不到東西，也摸不清南北。

　　點(diǎn)燃了一支煙，又依稀想起了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