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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老街
文/光其軍
這個五一,云層厚實且多變,有和風(fēng),卻不見雨,空氣中柔風(fēng)蕩漾,出游無疑最適合了。所以“走進重鎮(zhèn)孔城,領(lǐng)略老街古韻”活動舉行時,我就欣然接受了邀請。在孔鎮(zhèn)老街的入口,人頭攢動,表情各異,中有不少老街原居民,我就拽住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者問孔城老街,沒想老街沒什么看頭的回答,令我大感意外。身處老街,卻不知老街的意義,在他的眼里,老街的歷史云煙也就是現(xiàn)實的存在。我不反對老者的言語,因為此話并不奇怪,我就帶著記憶里預(yù)定的老街印象與一群人彳亍在老街之上。
昨日下過的雨,已經(jīng)將麻石條的路面洗戳得格外光亮,它們輝映在逼仄的街道中間,一個挨著一個的向深處蜿蜒而去。而那些經(jīng)年的車轍里,有些微的水還在做著昨日輝煌的夢,不小心被腳踩上,砰的聲響中,夢便破碎,空留悵惘。兩旁的門面大多閉著,一把鎖似乎鎖住了一切,卻鎖不住空屋里汩汩的訴說。樓上的一些雕花的窗子也是緊閉著,那些木格子像幾把剪刀,憑空將光亮剪得七零八亂,似乎要將時下的一些思想隔絕于窗戶之外,又極力想挽留一些什么,但又何用,時光永在向前,這些在老街只不過是一些記憶罷了。
隨便地走進一間老屋,盡管已經(jīng)修繕,但見穿枋的老屋,四柱落地的墻上,仍脫不了晦暗,不過,一進兩進之間的天井仍在透著亮光,多少給了我安慰。這個天井傾瀉過多少歲月,有過多少恩怨,單憑那厚實的苔蘚和潮濕的地磚,就可折射出一些端倪。馬頭墻上的紋飾還辨析得清,不知是誰人所繪?它又糾結(jié)了多少時光?那些亂舞的電線與老屋極不相稱,讓人徒生傷悲。一些木板門,也聽不到吱吱聲了,它們幾乎都倦怠在了時間之河里……我在老屋搜尋,很想拽住一些什么,可是兩手一伸,空空如也。
云影在老街的上空緩緩移動,緩慢得令人能握住它的脈絡(luò),不知道時光是否也如此,可是,又有誰能看清它的面目?我就在云影下緩慢的走,就看到了一些斑駁的墻上,留有一些不太清晰的字樣,大抵是李鴻章錢莊、亞細亞煤油棧,文化站、電影院等一些時代特征的術(shù)語。我隨便敲擊一處墻壁,隱約聽見了時光里那些低語,是些怎樣的人呢?我很困惑,這些老屋還在,滿街的石板還在,只是物是人非了,誰又能將時光穿越?
由于改造,打造旅游重鎮(zhèn),原住民被遷走,其實遷走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輕人早就遠離老街,在市區(qū)和新鎮(zhèn)區(qū)有了新居,開始了新的生活。自從被打造以來,盡管修舊如舊,盡量保持老街的原汁原味,但是缺少了生活氣息的老街,也就缺少了一些文化意識,老街也就無可挽回地衰老了。身邊走過一些老街住過的老人,他們也很不情愿遷移,因為它們是古街孤獨的守候者,早已習(xí)慣了那份安靜與孤獨了。
一間門面開著,一位配秤的老師傅正在聚精會神的工作,不知這是否是他的房子還是租賃的門面。他告訴我這門手藝“過去來往的生意人多,做生意沒有秤以及居家沒有秤怎么行,所以他的秤生意還好。如今,電子秤繁榮,他這手藝弄不到飯吃,幾乎沒人學(xué)了。”
在街上,我隨意問一位老奶奶,她給我回憶著說:“以前老街因為是水陸交通要道,來往的多是生意人,所以街上大多是生意人家,有鐵匠,篾匠,雜貨店,魚行,茶館,旅舍,酒館,繡樓……”老奶奶所說的,令我好奇,就四下搜尋,想從老街緊閉的門縫里,窺伺些舊時的市井新聞,可是,只聽到了一些風(fēng)吹過的聲音,以及只看到天光留在墻壁上的一些光影。
只能是唏噓了,再回望冷落了的老街,但見錯落的屋舍之間,一眼都是含蓄,這又拓展了想象的空間,就覺得它是一首含蓄內(nèi)斂的詩抑或是一幅沉穩(wěn)大氣的油畫,只是閱讀起來,很是意猶未盡。
桐鄉(xiāng)書院在老街的中部,是清代戴均衡所設(shè),想他在這設(shè)書院不是偶然。這里是商賈交匯之地,又是各種文化匯聚之地,大概就是原因之一了。停在書院的朝陽樓前,風(fēng)微微拂過,恍如一種聲音在耳際回響,是學(xué)生的念書聲或是先生的教書聲抑或是一些文人的研討聲?聽不真切,我就把自己當做了一回學(xué)生。
漫步老街,人文勝景數(shù)不勝數(shù),隨意地觸摸一些建筑,說不定就迸出一些過去的人物和事情,令人難以忘懷。如今一些老屋修繕完畢,只是我覺得它們?nèi)绷艘恍┪,一種無法復(fù)制的味。但我也看到一些駝梁依舊穩(wěn)健,它們依舊堅守著老屋的尊嚴,將無以言狀的自信裸露在這個世界。而一些屋檐、斑駁的山墻,又如活化石,還完整地在老街守望著時光。
我不去走了,也不再想了,就在眼前的石板路上停下來,正好云破天開,些微的陽光就灑下來,我就發(fā)現(xiàn),這些石板在陽光里呈現(xiàn)時,讓我終于瞥見了它皺紋里的風(fēng)韻以及聞到了久遠之外的氣息,是怎樣的一些東西啊,讓我的心竟微微的顫抖!我想時光若能回轉(zhuǎn),我定要做這里的居民,享受古鎮(zhèn)的原生活?v使不能成,也要做一回商人,穿著長衫,提著油布傘,走在老街的石板上,或者進入一家茶樓,在悠悠茶香中度過一段時光。
來了還得走,走時我又回首。天空更加明凈了,老街像是貼在一幅畫里,與時光對比強烈。靜靜地閱讀,就覺得老街的一身滄桑漸漸地就化為了淡然,它裊裊地升騰著,多想握住一縷,與它一起彌散在更加高遠的蒼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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