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母親的泥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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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愛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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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12-5-17 19:50:43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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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著鍋臺轉(zhuǎn)”這在以前的農(nóng)村，是絕大部分婦女很無奈的終身職業(yè)，現(xiàn)在恐怕也還是。記得小時候，我對我家那個維系著全家人生命存活的鍋臺，是特別的依戀和愛戴。放學(xué)和玩耍歸家后的第一去處，就是往鍋臺上一靠，這并不是我有多好吃，我小時候是很害羞的，即使有好吃的念頭，也會掩藏在心里，只是因?yàn)殄伵_旁總是有著母親忙碌的身影。

母親和鍋臺總是連在一起，這讓我戀母親的同時也依戀上了鍋臺。記憶里，我家的鍋臺面子似乎老是破的，白石灰的鍋臺面用不了多久，就一塊塊的脫落了，變得坑坑洼洼。母親一到做飯時，總是說著要換鍋臺面子或鍋臺要重搭了的話，可是日復(fù)一日，鍋臺還是那樣的鍋臺，再看看其他小伙伴們家里的鍋臺也都差不多。

在那個還不富裕的年代，想重新砌一個新鍋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除了要安排好造鍋臺的所需材料和匠人的工資外，好像還要由生產(chǎn)隊(duì)隊(duì)長統(tǒng)一安排，聽說，拆下來的鍋臺土是農(nóng)田里的好肥料。

記得有一次，我的母親得到了生產(chǎn)隊(duì)的同意，安排在秋后重搭一個新鍋臺，如是在夏天里就開始準(zhǔn)備了。我家沒有出大力氣的勞動力，只有請人來家?guī)兔ν赝链u，土磚那可是砌鍋臺的重要材料��！

拓土磚是件費(fèi)力氣的活，就是在爛泥巴里摻上碎草，攪和后，裝在用木頭做的模子里抹平，再拿起模子就成了一塊磚了。一排排的土磚在大家的手下，慢慢的就擺滿了屋前的場子。這項(xiàng)工作需要在非常晴熱的天氣里進(jìn)行，以便于土磚被曬干，所以也是非常辛苦的。

我的母親在這天做了許多好吃的菜，招待那些幫忙拓土磚的勞動力們，我們這些小孩子也跟著大沾其光。這些在那個時代大人們很無奈的事，卻成了我記憶里的一個小快樂。

辦齊了土磚和一些所需材料，母親就又忙著聯(lián)絡(luò)“磚匠”師傅了。那時候有專職給人家砌鍋臺的師傅，而且手藝有好有差，當(dāng)然那技術(shù)好的師傅，就很吃香也很難請到了。

我的母親在當(dāng)?shù)厥俏宦曂芎玫娜耍芸炀驼垇砹艘晃恍胀舻摹按u匠”師傅，母親讓我們喊他汪爹爹。這位汪爹爹在方圓十幾里都是很有名氣的，聽說他老人家搭的鍋臺，從不向外竄煙且省柴。

早餐吃過了我母親給做的六個糖水蛋，還吃了一碗面條后，汪爹爹開始了他的工作，搬磚和泥這樣的小工活兒，我們?nèi)叶紟兔�。一上午的時間，見師傅已用土磚將鍋臺的架子砌好了，鍋臺一頭貼著墻邊，一頭被砌成半圓形，臺面上留著兩只安鍋和另兩只安水罐的圓洞，煙囪也豎起，一座粗糙的鍋臺胚子就已形成了。

中午的飯菜是豐盛的，我那愛面子的母親，不知用了啥魔法，在如此窮困的情況下弄出了許多好菜。那汪爹爹也是位知情理的好人，丟下了飯碗后，馬上就對那丑陋的鍋臺胚子進(jìn)行了粉飾，本來需要一天半才能完成的工作，他老人家硬是一天完成了，到太陽落山時，一座潔白漂亮的鍋臺，已呈現(xiàn)在我們家人的面前。

送走了汪爹爹后，我的工作也開始了，母親責(zé)令我們姐妹，用湯勺或磁碗的光滑面，不停的按摩那新的鍋臺面兒，那鍋臺面是用石灰和著羊毛糊成的，聽說不把按摩光滑的話，以后會發(fā)裂脫落。記得我還沒按摩幾下子，手就酸得厲害，這又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干是不行的，所以這也成了我記憶里的一點(diǎn)小無奈。

新的鍋臺搭成了，它的亮麗成了我家那舊廚房里的一道風(fēng)景，新的煙囪里飄起了裊裊炊煙，母親下了一大鍋面條，一碗一碗的送給親朋好友，以示慶祝。這慶祝用面條，包含的是啥意思，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弄清。

告別家鄉(xiāng)那泥土制作的鍋臺已有幾十年了，每當(dāng)我讀到“一望二三里，煙囪四五家，門前六七樹，八九十枝椏”，“山村炊煙映朝陽，遠(yuǎn)陌青山綠意長”，“春滿四郊耕谷雨，云屯萬灶飽吹煙”等等，這些描寫鄉(xiāng)村炊煙的詩句時，我都能不由自主的想起兒時家中搭鍋臺的場景，想起母親在那土鍋臺上不停忙碌的身影。仍能回憶出母親那飯菜的香味，和香味里所含的那種親情。

土鍋臺里做出的粗茶淡飯，它們養(yǎng)育了我的身體，滋潤了我童年的生活�，F(xiàn)在的我，操作著的是電磁爐，微波爐，燃?xì)庠畹鹊鹊默F(xiàn)代化灶具，但那泥土和著炊煙的氣息，雖沒上過我的眉頭，卻時時能飄忽至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