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耆舊錄

竹笑山人

李賀詩歌集注序———桐城錢澄之
古今無著書人 只有注書耳 書莫古于易 然易亦更相注也 河圖·洛書一百點 所注何物 此后三百八十畫 皆注之注耳 何有于系辭 又何有于六經(jīng)始言注腳哉 大慧稱妙總道人云：郭象非注莊子 乃莊子注郭象也 此語似有不足于象 其實象不足以當此語 若象果能使莊注我 此即千古第一注書法也 吾友姚經(jīng)三以易起家近者益臻其妙 語予曰：易無注 注易者數(shù)千家 依文生解 皆可掃卻 獨宜留華嚴經(jīng)·參同契·紊問·青囊數(shù)種為易外別傳耳 予謂此數(shù)種是真注易者 非別傳也 經(jīng)三頷之 因出所注昌谷集見示 語語出長吉意外 旁引曲通 直令字無虛設(shè) 忠愛之思 比諸小雅怨誹而不怒 考據(jù)時事 即長吉居然詩史矣 其然豈其然乎 若經(jīng)三可以注易矣 就使長吉無詩 經(jīng)三此注亦當自成一書 孤行于時 何必不與我易相輔行乎 人界翁稱禪家有異熟果 或異地熟 或異時熟 熟之遠者隔生 若柳子厚非國語 鄭樵欲以通志廢漢書 此即丘明孟堅之再來 自補其不足也 然則昌谷有此注得謂非長吉注長吉乎 吾人作文不必可解 但存之千百年后 自有人來如經(jīng)三者為我下注腳耳 非深于易者不足以知之 ———衲澄之西頑撰

衲澄之西頑
錢公諱秉鐙 字幼光號田間 后更名澄之字飲光 崇禎時諸生 有《藏山閣稿·飲光詩文集》姚南青《授鶉堂筆記》：錢飲光生于萬歷辛亥 與方無可同歲 錢大昕《疑年錄》錢飲光卒于康熙三十二年 壽八十有二 《郡志》與同邑方密之 云間陳臥子夏彝仲結(jié)社應(yīng)和 文譽藉甚 后避黨禍 南遁至閩越 剃染為僧 旋返 初服歸結(jié)廬田間 有尊西頑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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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冠堂詩文鈔———桐城張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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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d* [* \5 _2 G# Z. d, j貫日天潢派 烈風大樹枝
4 }: z- e6 Y. ^王孫陟屺岵 將種出閨帷
& D" G( u6 [  J( ~- D8 Y* ?巳悵登霞望 何堪寡鵠悲
* A" l* d& P. q7 o# w2 V3 f% v喪過盥饌禮 祭泣蘋蘩詩
孤翼聊云墮 同心穿塜隨
頭釵新少婦 腰箭好男兒
7 b, w7 A8 n6 l* l( X- Q! W結(jié)解生前發(fā) 繯牽死后思
千秋罔極恨 幾日未亾期
泉壤賁金玉 宗藩光鼎彝
根源良有讬 風化振于茲

此詩出自桐城張尹“孝節(jié)詩”一首 該詩小注：正紅旗宗室隆德年二十四卒 其妻東鄂氏躬喪葬畢 縊以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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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諱尹 字無咎號莘農(nóng) 乾隆丙辰進士 仕長樂知縣 有《石冠堂詩文鈔》 徐士林序曰：無咎于丙辰館選 旋補外 所著詩古文 氣茂而境清 其于六經(jīng)之旨 自漢以來之箋注 及古作者之體格 源流悉合而匯之于文 其詩亦必于此 依而永焉 其本深斯 所言盛大而不窮 其積厚斯 足以垂之久遠而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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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詩歌集注序———桐城青山何永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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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4 I) B3 s& k/ n2 ~: k詩之有史也 自杜少陵始也 少陵生天寶末 所為諸什 一一皆以天寶實錄系之 后人讀其詩如讀唐史 然故史不必系之以詩 而詩則皆可系之以史者 蓋文人才子感時寄興 以憤發(fā)其不得志于當世之意 然少陵之稱史也 是以史自見者也 故后人亦盡見其為史也 若見譏刺流弊 感諷往事 有所指陳而又不敢自明其隱 于是艱深其語 險譎其字 讀之者以為估屈聱牙 無足當于理 而指趣未始不存焉 其為史也 未嘗以史自見也 人故不識其所為史也 李長吉詩 在唐人亦稱為能輩 選家嘗以之比東野一流 夫是兒錦囊嘔心血之句 豈可千載無知己哉 史稱賀生二十七年而卒 七歲即令韓愈皇甫諸先達驚嘆其才 卒以齠齡異質(zhì)為世所忌 嗟乎 賀一日不死 必有一日之著作以見志者 則自七歲至二十七 閱歷廿年間 更德宗順宗憲宗三朝 時事之去天寶無兒 其譏刺感諷 未必不有如子美之心者也 姚子羹湖 替讀史者也 又善說詩者也 公車之暇 取長吉詩而注之 持以示予 一日三四見 予因擊節(jié)謂長吉非唐之史不可得 謂羹湖非長吉之知己亦不可得也 長吉生平不敢自為史 古今人亦并不知長吉之為史 乃一旦以史加長吉 長吉亦將自信為史 人亦不得疑長吉之非史也 羹湖論斷長吉之史者也 其不以自為論斷 而自以為注者謙詞也 善于以詩為史者也 夫長吉之詩歷千載 而曾劉徐庾諸家注亦不乏 往往失之深且隱也 不善注詩者也 羹湖方以為迂且淺也 悉擯之不錄也 夫詩近春秋 屬詞比事 注詩者遠于時地 唯知人論世而后著其是非邪正之辨焉 其以昌谷詩為詩史者 無論其詩之得如少陵不得如少陵 歸之于史則一而已 杜牧之序及其詩 不及其時與事 李商隱之傳及其事 不及其詩與人 今羹湖以千載以下之注 印千載以上之心 長吉未有不啞然笑者 讀此注而謂長吉詩有不可解者 其尚可與言詩乎哉 其尚可與讀史乎哉 至羹湖或借昌谷注以自成一家言 亦未可知 而其所以注詩之意 則予之序與羹湖之自序又不侔而合也 羹胡雖不自以為論斷 而吾必亟稱之以為論斷焉也 羹湖又惡能不以予為知己也耶———青山何永紹令遠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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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M8 _+ b! x% e青山何永紹令遠
何公諱永紹 字令遠號存齋 康熙間廩膳生 有《寶樹堂詩文集》 潘木厓曰：存齋為方伯虛白公孫 天資伉爽 學問淵博 常客居吳楚秦豫 與諸名宿唱和 刋有龍眠古文一集 與李芥須同選訂者 姚康伯曰：何氏自棲霞公文學發(fā)跡 因之方伯流鴻于名 藩相國騰芳于天府 云蒸霞蔚以迨子政兄弟 恂恂孝友 莫不砥節(jié) 礪行稱清白吏 子孫蓋世清世 文而世淳也 姚經(jīng)三何令遠詩序曰：何子長余數(shù)歲 同居巷北 余讀何子詩 每中夜酒酣 言及清白子孫 家徒四壁 而翁聲振四遠 賫志終天 未嘗不涕泗交下 及余為昌谷集注 何子序之 以示當代名公巨卿 無不謂何子之深于昌谷也

同安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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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澄之與方以智同歲而交好，以詩見長。
9 u/ S* c; A' X) l何永紹為方伯公何如申之孫，宰相何如寵之侄孫，棲霞公何思鰲之曾孫，與姚文燮同歲，皆居今北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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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媳姚氏哀辭———桐城張英
6 S* m2 m' t7 a# Q嗚呼 二媳于歸吾家越十二年 而翁輿姑猶未得見乃遽以疾逝耶 媳大司寇端恪公之少女 公輿予同官于朝 典型碩徳予所師 仰姻婭周旋同于骨丹 公愛廷玉因以女字之 媳于歸于桐 翁姑留宦京師久 家事悉頼之 媳秉性端靜寡言笑 足跡不踰閫閾 而內(nèi)外事皆辦理 悉中法度 御婢僕無疾言厲色 而長幼皆奉其指示 無敢惰窳 儉素不事紈綺侈飾 娶三弟婦一姪婦 凡納幤親迎賓讌之事皆其所經(jīng)理 咸有禮法 每致書京師于舅姑前道誠懇 婉嫕如在膝下 寄果蔬必親自揀擇緘封 不以委于人 待諸姑妯娌友愛和敬 諸婦奉以為模楷 一門祗肅無閑言 噫！婦德茂矣 去年遘疾 至冬春而少愈 猶綜理家務(wù) 乃以慟四媳菊孫之孤而疾復作 遂沈篤不起 臨歿惟以不得奉事舅姑為憾 觀其行事 豈非賢孝能治家之婦哉 以多病未嘗生育 前年私致稟于其姑 欲為廷玉買媵婢 姑以禮宜少俟 妯娌皆未知也 病篤時 此意益急 斯亦人所難 噫！舅與姑皆老矣 倘得歸田園 擬以家務(wù)繁劇 事盡委之 表率諸婦 整肅臧獲 兩老人庶可優(yōu)游頤養(yǎng) 今乃頓失此賢婦 寍不悲哉 四男櫬以三月初九至里門 而媳以初五日即世 繐帷在室 轊車南返 言之嗚咽 四男孝而能文 而二媳儉素賢淑皆罹夭逝 尤不能不傷家門之殄瘁也 老淚頻傾 極知非頤養(yǎng)之道 然悲從中來 不可斷絕 則亦無可如何者矣 己卯四月十四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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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諱英 字敦復號圃翁 康熙丁未進士 仕至太傅大學士 謚文端 有《文端集》 郡志載：公入翰林后七年掌院學士 取醇謹通達者四人侍講筳 公名居首 每于進講之余 敷陳古今 竭盡底蘊 均蒙嘉納及綜部務(wù) 持重平恕不為茍急 兼領(lǐng)諸職不動聲色 百事就理及為相 調(diào)元贊化 諭思密勿 上久益信之 其為人外寬 遇有不可未嘗依違而獎掖寒畯 培植善類 惟恐不力 年六十五請告歸 退居林泉者凡七年 箸有《篤素堂文集·篤素堂詩集·存誠堂文集·存誠堂詩集》等收錄《文端集》總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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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x2 G9 S. a: t6 g4 ?《桐城麻溪姚氏先德傳·賢孝卷》載：端恪公諱文然女適大學士 謚文和張諱廷玉 翁文端公官京師    命之主持內(nèi)政 經(jīng)理諸叔婚娶 待諸姊諸娣以慈愛 一門之內(nèi)雍如也 為文和公買媵婢金陵 未至 遘疾且殆 數(shù)問金陵人至否 竟未及見而卒 贈一品夫人載縣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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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詩歌集注序———桐城方拱乾

李長吉才人也 其詩詣當與揚子云之文詣同 所命止一緒 而百靈奔赴 直欲窮人以所不能言 并欲窮人以所不能解 當時嘔出心肝 已令同儔辟易 乃不知己者 動斥之以鬼 長吉掉頭不受也 長吉詩總成其為才人耳 倘得永年而老其才 以暢其識與學之所極 當必有大過人者 不僅僅以才人終矣 予少時愛讀其詩 率以意解之 亦間以不解解之 茲帙則吾甥姚子經(jīng)三綜核諸家注 更印征當時時事 出己意以為解 長吉洵可解矣 撥卷豁然 覺長吉之才為有本而有則 不僅僅以才人著者 姚子大有功于長吉哉 因嘆古人不求甚解一語未可恃為讀書法也———云麓方拱乾坦蓭撰

* ?& \4 ^8 O8 ]3 @8 b3 ]方公諱拱乾 字肅之號坦庵 崇禎戊辰進士 官諭德 順治初以薦官少詹事 有《坦庵集》 潘蜀藻曰：先生于順治九年以科場誤出關(guān) 二年旋得白放歸 生平好為詩 雖流離播遷 不輟吟詠 其所著《白門·鐵鞋·裕齋·出關(guān)·入關(guān)》諸集甚富 今多不存 郡志載：拱乾自龍場放還 僑寓維揚 徜徉山水 子元成享咸俱成進士 育盛膏茂章鋮俱舉于鄉(xiāng) 在龍場撰有《絕域紀略》 曹序《絕域紀略》跋曰：坦庵被謫徙寧古 其所記有足備勸戒 而為中土禮義之邦所不及者 如道不拾遺 百里無裹糧以布粟交易 敬禮 士大夫皆可臻上古無為之治 《龍眠古文》甦生老人七十自壽曰：老人為冏卿子 七歲能屬文為詩 長登進士 官翰林至少詹事 娶相國女 至今猶共餔糜 生兩女六男亦皆掇名 內(nèi)外男女孫百幾十人 老人所徼于造物 可謂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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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詩歌集注序———桐城滌岑陳焯

/ p6 D, E. Z0 e詩之有注 自漢申公魯故始也 是時毛萇之傳未立 而齊人轅固 燕人韓嬰皆有傳 并列學官 班孟堅以為或取春秋 采雜說 咸非其本義 與不得已 唯魯最為近之 夫三百篇褒美刺非 其托物顯而取義平 非有幽奇詭異之旨 佶屈聱牙之詞 宜乎袖繹焉而無所不得 乃注者之離合不同如此 降而為騷 其忠愛悱惻則詩人之遺 而言詞湠漫 思致譎怪 不可端倪 訓詁家應(yīng)難之 乃王逸作注 孤行千古 后世洪興祖輩賡續(xù)發(fā)明 卒未聞別有所裁正 以是較論 罕知其故 余嘗深思焉 蓋三百篇詩之正也 正則有一定之指歸 稍涉遷就而即遠于性情 害于義理 離騷 詩之變也 變則思緒雜出 仿佛非一端 廣摭曲喻 臆設(shè)冥搜而皆得以旁通無悖 此逸注之孤行有由矣 漢魏以下 詩之似騷者 前人獨推李太白李長吉 而湠漫譎怪 長吉為尤 故訾長吉者謂之不可解 好長吉者亦不求甚解 自貞元迄今千余載 始得吾姚子經(jīng)三章釋而句箋之 噫嘻 何其有逸之心也 經(jīng)三質(zhì)美如玉 學副其才 年甫逾弱冠舉于鄉(xiāng) 不以榮名馳驟自娛 顧矻矻著述為務(wù) 此其志已有大過人者 又所好不在歡愉和吉之言 而獨流連于牢落不羈之李賀 豈心傷世變 學士大夫忠愛之意衰 特取詩之近騷者揚搉盡致 以自鳴其澈楚耶 觀夫參稽時會 援證國書 似謂不如是不足以成長吉 誦長吉詩者 必如是而后可 亦未嘗斤斤以為作者之旨必出乎是 若彼注騷者流 云龍神鬼 芳草美人 銖兩絮而纖悉分也 孰謂經(jīng)三之果似王逸也哉 雖然 才如經(jīng)三 方當窮雅 頌之源 考升降之故 作為樂章 被諸金石 使聲音一道不致澌滅無傳 庶攬厥正風 而變者可廢 區(qū)區(qū)此注以云寄興 亦幾渺矣 他日論著成 吾為子更序之———滌岑陳焯默公撰

9 L8 s/ j, L. ^! K- r4 `陳公諱焯 字默公號越樓 朝楝子 順治壬辰進士 授兵部主事 有《滌岑詩文集》 郡志載：公七歲能詩文 年二十游吳越 作“寳帶橋看月歌” 吳人王子稼譜：入管弦以拔貢生 授中書舍人 成進士后遂歸養(yǎng) 親歿 廬墓三年 湯文正斌嘗躬諸墓所 謁焉 所著有《宋元詩薈·古今詩薈》 王士正《香祖筆記》 甲子冬 奉使次桐城大雪中 陳默公過予客館 出其所輯《宋元詩薈》請為決擇已 過其滌岑 遠眺龍眠諸山 縱觀是書 賓主談諧 竟日忘倦 默公二甲臚傳 以耳聾不仕 《四庫書目提要》：陳焯《宋元詩薈》一百卷 吳之振 顧翩立之書皆取其有專集者 此則掇取殘剩 搜求于散佚之余 雖流傳墨蹟手書 皆一一搜采 所錄凡九百余家 足與二書相輔

云月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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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詩歌集注序———桐城陳式

昌谷之詩 唐無此詩 而前乎唐與后乎唐亦無此詩 惟諸體畢備之少陵 間有類乎為昌谷之詩 而亦十不得二三焉 少陵以詩學之富 注著千家 其余唐人詩舉無可注 而既有昌谷詩則不可無注 注昌谷者又絕少 以山陰徐文長規(guī)模昌谷而不能注 何況乎他 今文長集中 五七言古亦有學之而得其似者 余實不知從何處入 世固無有不能注而能學者 要文長自有文長之本領(lǐng) 姑艱澀其字句以貌取焉耳 賀為詩不多 其作詩之初 全似以人不解者為詩 雖一語 教人漫然索解亦不肯 人于是因其早世 遂群起而鬼之 亦既鬼之 而復有如沈子明杜牧之李義山輩為傳其所作 以至于今 且千年 余謂賀非鬼 而人人樂傳其詩以有待 則必有鬼焉憑之 即鬼賀亦無不可 姚子經(jīng)三酷嗜昌谷詩過于文長 而心憫昌谷詩之無注 恐不注而傳之 久必就滅 為起賀七歲賦高軒過以及白玉樓召記之時 凡中間所歷朝代時事不同 務(wù)殫精研思以期其必合 詩未有深切著明如賀之詩者 庚子曾刻諸吳門 播之遠近 至是司李建寧 建寧書賈以重刻請 姚子之重是刻也 簿書之暇 更取原本較定 為易其附會之過甚者二三十條 遂無一之不合 故謂賀憑之以有待 即得姚子也 姚子之注昌谷云何 大約人之作詩 必先有作詩之題 題定而后用意 意足而后成詩 義山稱昌谷諸公游 未嘗得題為詩 遇有所得 輒投之破錦囊中 及歸 研墨疊紙足成之 天下抑有無題之詩耶 要以語于賀 則又未始無當 賀之為詩 無有不題定而覓意 卻又意定而覓題 多是題所應(yīng)諱 則借他題以晦之 姚子之注昌谷 率由此問徑 將有一節(jié)通而節(jié)節(jié)以通之勢矣 然則賀生二十七年 人也而鬼之 賀沒且千年 鬼也而人之 假漆室之一炬 賀得復有其賀之春秋 姚子之為功于賀 豈淺鮮哉 余究心少陵不啻童兒以迄白首 而頃者有少陵詩意一書 夫以千家注注杜 注非不足 而余第以少陵之有注與昌谷之無注適等 固常不憚浩繁 盡取諸體而闡之以當日作詩之意 其與姚子初不相謀而實若相謀 同于意取之旨也 今姚子冒谷注行 人之讀昌谷注者 豈無因昌谷注而并想余之為少陵注 而余亦即舉而質(zhì)之海內(nèi)矣———同里友弟陳式二如氏題

陳公諱式 字質(zhì)生又字二如 康熙初貢生 有《問齋集》 潘蜀藻曰：二如僑寓白門 與里人何道岑應(yīng)玨胡栲峯如甡方孝標樓岡姚屺懷文烈姚丹楓文勳方劭村享咸姚龍懷文然吳南蒼日永張蔚庵秉哲姚盤石文焱諸人為潛園十五子之會 文采風流照耀江左 生平酷嗜杜詩 著有《杜意》 方嵞山贈陳二如詩“岑城雖寂寞 風雅屬吾曹 近體潘江麗 長歌陳式豪 雙騫鴻鵠志  五色鳳凰毛 憔悴林中鶴 清音亦九皋”張文端公《集問齋·杜意》序：陳子天才奇遇 學有本源 少卓于名場 老退隱于邱壑 孤潔伉直 磊落狷介 不諧于俗而醇厚真摯 復有過人之性 平素不輕發(fā)言 酒酣耳熟之后論杜詩 則掀髯高吟 目光如電 退而書之于紙 則千百言如之泉涌 風發(fā)不可抑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