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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花( 4)  雞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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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一生0 ~ [) X; m2 d' \& u; b) M
安徽日?qǐng)?b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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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學(xué)而時(shí)習(xí)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童音響亮,我黎明即起,早誦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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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悅,半部《論語》治天下,你這樣讀下去,查門有望矣。我心里想的不是“查門有望矣”,而是想討父親高興,免一些棍棒。因?yàn)槲倚睦锖芮宄,父親愛“子曰”勝過愛“子女”。$ z/ `8 J' K/ z5 {* }
! d) d: j s8 {' I9 M3 g 先讀十年私塾,后讀桐城中學(xué),桐城師范。文革時(shí)“破四舊”,燒我家上千冊(cè)線裝書。遺落幾本,父親拾起來,一并扔進(jìn)火堆。邊扔邊說,你們工作做得不仔細(xì)。放火的人很委屈,我是故意給你留幾本。父親很理解很配合,不用!不用!書都在我腦子里。4 d6 H* K b3 T( _: n
* `5 _) c3 X% T 家貧,每天的菜肴都是白菜蘿卜。父親卻很快樂,用筷子敲打碗碟:“"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他的意思是鼓勵(lì)我們大啖蘿卜,見賢思齊。而最初,母親以為蘿卜燒咸了,把此“賢”理解為彼“咸”,還需再加一瓢水?我和姐姐則以為“賢哉回也”是蘿卜的別稱。放學(xué)回家,問姐姐中午吃什么,我姐姐說,又吃“賢哉回也”!那時(shí)最大的愿望是,如果有一頭豬叫“賢哉回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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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窮而好捐。有一年春天,附近村子死了一頭牛。父親稱上一斤牛肉,扔下十元錢。說你們死了牛,是件大事,又趕上春耕,我十分心痛!那時(shí)牛肉只要三毛錢一斤。隊(duì)長(zhǎng)過意不去,夜里執(zhí)牛頭相送,父親奮力地用瘦弱的雙肩抵住兩扇門,大呼“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意思是,我都說了不要找零了你還要送牛頭來,我說話不算數(shù)今后怎么做人啊? “仁”與“義”都是好東西,瞬間引爆了父親瘦小體腔里的爆發(fā)力。硬是把兩扇門合并起來,并且栓上了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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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常常看著空空的米缸感嘆,世上的孬子都知道把米往家里討,你們的父親卻把錢往外送。父親走過來嘿嘿地笑笑:這正好說明了問題,子曰: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其時(shí),父親工資只有四十五塊五毛,一半要用來接濟(jì)周圍的人。偶爾,路過做紅白喜事的人家,父親摸摸口袋,慚愧地跟人家說,我確實(shí)沒有錢送了,這樣吧,我?guī)湍銈儗憣懽。父親一筆字,顏骨柳風(fēng),人家求之不得,事后都被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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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5 k3 Y' ^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就這樣奉“子曰”為圭臬,處處以“君子”的風(fēng)范來自我約束。他的內(nèi)心是寧靜而充實(shí)的,而且充滿了隨時(shí)可以引爆的道德能量。秉持“子曰”之劍,去迎戰(zhàn)“風(fēng)車”,劍鋒所指,盡是世間的艱難、苦難與不公。他時(shí)而顯得強(qiáng)大,時(shí)而顯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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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1 B) }) U 一年秋天,西風(fēng)漫道,黃葉紛飛,父親病得很重。這是父親最后一次說 “子曰”了。探病者不勝其悲,父親則從病榻上奮力抬頭,說,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生死聽于天命,還是不憂不懼為好。最終,他不憂不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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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多年,不知為什么,我現(xiàn)在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我知道他是個(gè)君子。時(shí)時(shí)祭起“子曰”的大旗,風(fēng)度凜然,離圣賢很近。這個(gè)想擔(dān)當(dāng)?shù)懒x而又人微位卑的讀書人,當(dāng)理想與現(xiàn)實(shí)產(chǎn)生巨大落差時(shí),一種強(qiáng)大的力量源自內(nèi)心,他找到了犀利的應(yīng)世武器,那就是神圣的“子曰”,因而“子曰”了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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