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a2ed7306nc438090bd190&690[1].jpg (31.38 KB, 下載次數(shù): 119)
下載附件
保存到相冊
2013-1-16 12:30 上傳
小滿娶親那天,小滿娘佝著腰忙里忙外,心里樂開了花。
小滿十三歲就死了老子,是娘一個人把小滿拉扯成人。不管別人怎么勸,娘就是鐵心不改嫁,像男人一樣頂起門戶。娘的艱辛,娘的苦,只有小滿最清楚。
新媳婦進(jìn)了門,娘卻病倒了。小滿急出一嘴燎泡,帶著娘從鄉(xiāng)醫(yī)院到縣醫(yī)院。醫(yī)生說是勞累過度,腰椎老傷復(fù)發(fā),無大礙。小滿一顆懸著的心才落回肚里。抓了許多藥回家,哄老娘吃。
最讓小滿得意的,是杏花對娘好。她脫下新嫁衣,系上舊圍裙,接過娘手上所有的活。娘躺在床上不能動,端水送飯都是她。為娘擦身換衣時,杏花一個人很吃力,小臉漲得通紅。小滿不過意,想幫一把,老婆攆他,走遠(yuǎn)點!女人的事,不用你管!
杏花是小滿的初中同學(xué)。人不漂亮,但也不丑,家境比小滿好得多。訂親時,杏花娘一百個不愿意,噘著的嘴上能掛個瓢,怕女兒嫁過去吃苦。可杏花厲害,又哭又鬧,硬是把娘家人整得服服帖帖,還陪了不少嫁妝。
老娘能下床了。見人就夸新媳婦好,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杏花漸漸執(zhí)掌了這個家的大權(quán)。小滿要出遠(yuǎn)門打工,杏花說,算了吧,在家門口打工不是一樣?小滿就不再作聲。田里種麥還是種油菜,菜園里栽黃瓜還是栽茄子,都由杏花說了算,小滿總是屁顛屁顛地執(zhí)行。
一天晚上,杏花貼著小滿耳朵羞澀地說,我有了。
小滿迷惑地問,什么有了?
杏花嗔道,你個木頭驢子!我懷上了。
小滿樂得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抱著杏花在臉上連啃幾口。
杏花成了家里的女皇。小滿正在屋場跟人聊天,杏花一聲喊,小滿就剎住話尾子,一溜煙跑回家。有一天在朋友家喝酒,正推杯把盞,杏花一頭沖進(jìn)來,二話不說,拎著小滿耳朵就往外拽,小滿邊陪笑邊“哎喲哎喲”地叫,像被穿了鼻子的牛,乖乖地被拽走了。
小滿不在意,朋友卻打抱不平:這女人簡直像母老虎!蹬鼻子上臉,一點不給男人面子!
三叔也看不下去了,板著臉訓(xùn)小滿:不像話!我們家從來沒出過這樣的潑婦!牛要打,馬要鞭,女人不打自作賤!你的拳把子是吃素的?
小滿聽了,不解釋不爭辯,只是笑。 一村子人都笑:小滿是全村最怕老婆的軟蛋!
小滿終于不滿了。那天晚飯后洗碗時,老娘不小心打破兩個碗。杏花杏眼圓睜,一跳多高:這么不小心!一次就打破兩個!真是敗家!
老娘弓著腰掃碎碗渣,不作聲。小滿的臉頓時煞白,渾身顫抖,但咬牙忍著沒發(fā)作。
夜深了,小滿黑著臉坐在椅子上不上床。
杏花冷笑一聲說,怎么了?我就說了兩句,犯法了?
小滿瞪了杏花一眼,不作聲。
杏花來氣了,柳眉倒豎:我曉得,你心里只有你娘,沒有我!不是有人叫你打我嘛?你打,你打呀!
小滿兩眼通紅,跳起來大吼一聲:你以為我不敢?
杏花大吃一驚,一向溫順的丈夫今天吃了豹子膽?她毫不示弱,騰地跳下床,將頭抵到小滿胸前,邊哭邊喊:你打!你打!
小滿一把拎起杏花,本想扔到床上,卻突然松了勁,輕輕放到床沿。
他拉開房門望望,又把門關(guān)緊,鐵青著臉,壓低聲音說:別撒潑!別讓娘聽見!想知道我為啥疼你嗎?因為我娘!想曉得我為啥不打你嗎?還是因為我娘!
一陣沉默后,小滿緩緩開腔,聲音里帶著顫抖:我娘一輩子苦命,我老子脾性暴躁,稍不順心,對我娘張口就罵舉手就打,打斷過鋤頭柄,打散過椅子,打斷了我娘的一截腰椎......小滿哽噎著說不下去,淚水溢出眼眶。
杏花吃驚地望著丈夫,目瞪口呆。
小滿繼續(xù)說,娘為了我,熬了一輩子。那時我小,每次娘挨打后,我都為娘貼膏藥,抱著娘哭成一團(tuán)。娘對我說,兒啊,將來你娶了女人,可不能打,女人也是人。∥覍δ锇l(fā)誓,我娶了女人決不動一指頭......不是我怕你,是不敢忘記娘的話!
小滿深深嘆了一口氣,和衣上床,側(cè)身躺下。
杏花倦縮在被窩里,嚶嚶地哭到雞叫。
村里人發(fā)現(xiàn),杏花像換了一個人。她挺著大肚子,總是跟婆婆搶事做。小滿回來晚了,杏花搶著端茶盛飯;小滿在朋友家打牌,杏花送來茶杯。
三叔咧著豁牙的大嘴放心地笑了。朋友驚奇地眨著眼睛問:小滿你個狗日的,真有兩把刷子!到底用什么狠法子調(diào)教的?
小滿咪咪笑,不作聲。
問急了,小滿突然蹦出一句新鮮話:老婆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打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