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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然之美毫無免疫力。一旦融入,立時血脈賁張,如同初戀。與西山的第一次肌膚相親,我便無可救藥地戀上了她。她的萬種風情,一次次令我神魂顛倒。
芳徑無人花自樂,西山有樹鳥輕啼。蓊郁松樹間,遍坡的野草,齊齊舉著繽紛花傘,夾道歡迎我。春風從遠方捎來笑話,把漫山的野草惹笑了。一定是非常好笑的笑話,逗得小花們在風中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半掩芳唇,有的羞澀抿嘴?粗粗乙步蛔⌒α似饋,先是微笑,繼而哈哈大笑。在這無人的地方,我放肆地笑出聲來。
幾朵蘑菇躲在樹根下,像戴著斗笠的隱士?床灰娝鼈兊难劬捅砬,更看不到它們的內(nèi)心。它們像是活在塵世之外,千年之外,悲喜之外。其中有一朵蘑菇,特像“竹林七賢”中的劉伶,歪歪扭扭,一定是喝高了。
一蓬蓬野麥莓,擁綠頂紅。蠶豆一樣大小,落日一般紅軟。摘一個嘗嘗,酸酸甜甜。這野莓雖渾身是剌,卻嚇不退動物們的青睞。都是誘惑惹的禍,哪個叫它紅得這么妖嬈!
一只松果剛巧從樹上落下,橄欖球樣一蹦一跳,歇在我腳下。我捧一把松針,輕輕覆在它身上。就想,來年春天,它定會被東風喚醒,冒出幾棵小松苗。真的,這一點兒都不是想象,你瞧這世上,多少生命,都是這么快樂到來的。
忽然手臂癢絲絲的,原來,一只山螞蟻光臨我的胳膊。不知怎的,就想起一個故事。說從前有個粗心孩子,考試時把“主”寫成了“王”,一螞蟻為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在私塾先生改卷前,爬到“王”字頭上不動。先生戴著老花鏡楞沒看出來,饒那小子躲過一頓板子。
而這只螞蟻,卻讓我恐慌?磥,它一定興奮地以為,覓到一大砣美味鮮肉,正認真地考察,要派多少兵來,才能搬走。我問它,這砣肉咋樣?它說,不咋樣,有汗臭味,還有酸腐味。我說不會吧?我已修得很老道,很內(nèi)斂了,還能聞到味?它揚起觸須,毫不客氣地說,不信,你自己聞聞!
還有一種黑紅相間的小甲蟲,色彩搭配令人叫絕。兩片半圓形翅膀一扇一扇,卻不飛,只在草上紳士般散步,它肯定在晾曬自己的翅膀。很顯然,它比我踏實,穩(wěn)重。因為我本無翅膀,卻總想飛翔。這輩子,我學飛的姿式丑死了,以至于,栽一個跟頭,又一個跟頭。
想到這里,不由對這只甲蟲肅然起敬,甚至想尊呼一聲老師。而它卻疑惑地打量我,問,想干啥?我就坦白了。它笑道,不想自大了?我一聽,臉色便如猴子屁股。
起身離開,就瞥見一叢灌木間,懸著一只瘦瘦的蜘蛛。它一動不動,端坐在自己編織的計謀里。我好奇地問,您就是傳說中的賽諸葛?它不理睬我,依舊氣定神閑地潛伏,胸有成竹地等待。高!實在是高!我由衷贊嘆!
下山時,樹上兩只灰雀正在感慨。一只道,嘎,老啦!另一只應(yīng)道,嘎,老了!我噗嗤一笑,老了?你們才活多久?跟我比,你們算個鳥!
我不想老,真的不想老。因為,西山這么風華,這么嫵媚,我怎么舍得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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