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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7-2 20:21 上傳
對泥土的深情,在我,可謂與生俱來。 我出生在長江流域北岸的農(nóng)村,那里是典型的侵蝕平原地貌,一壟山崗,一畈平川,波浪樣間次起伏。崗上是村莊和旱地,畈里是溝渠和水田。那年冬天,我們家在山崗末稍建起了三間土坯房,屋前屋后盡是黃沙結(jié),瘠薄得幾乎寸草不生,急需培土增肥。畈田里的泥土是神圣的,絕沒有誰會想到去冒犯,何況那時還是集體農(nóng)田。父親帶著我們把溝渠、水塘以及陰坑陽洼的泥土撈上來晾干,然后一擔一擔挑回去,傾倒在屋子四周,再做平壓實,房屋便有了人居氣息。第二年剛開春,就在屋前栽樹,屋后栽竹。這樣的土壤本就肥沃,加之培得厚實,自然滋養(yǎng)苗木作物,不幾年,就一片郁郁蔥蔥。尤其屋后竹園,一個勁地瘋長,成為村莊一景,不僅左鄰右舍的晾衣竿隨要隨取,而且間伐賣出得來的錢,可以換回許許多多的咸鹽醬醋,竹園是當年我們家名副其實的油瓶子、鹽罐子。這是多么肥美的土地,多么瓷實的人生啊。 長大后,我進了城,從此遠離了鄉(xiāng)村,但我明白,自己須臾也不曾離開過土地,心底更敬重著泥土。早些時候,我去過北方不少的地方,那里塵灰確實比我們南方重得多,走在那兒的大街上,我一點也沒有感到不適,朋友、同事甚至家屬都說我是新鮮勁作祟,我也難置可否。但有一點是明確的,每每撮起鼻翼認真地嗅吸,總都有一股泥土的芬芳,直抵內(nèi)心最柔軟所在。我現(xiàn)在的居所。是帶有院子的三層小樓,我在院子一角留出了不大的一塊裸露區(qū)域,我把城市下水道疏淘的淤泥,一口袋一口袋運回來,放到這里做成地畦。肥沃的院落里,不厭其煩地年復一年長出五顏六色植物,有名兒的,沒名兒的,栽種的,自發(fā)的,它們都一樣的蓬蓬勃勃。是這些黑油油的土壤支撐著它們,養(yǎng)育著它們。我的內(nèi)心無比踏實,也陶醉其中。 “人本是泥土,復歸于泥土!痹缒曜x到《圣經(jīng)》中的這句話,第一感覺是殘酷了點,剝離掉消極意義,也算是亙古不變的大實話。人從呱呱墜地到入土為安,最終化成一抔黃土,自生至死的整個生命歷程,都離不開土地。遠古傳說里,人也是女媧拿地上的泥土捏造而成,曹雪芹在《紅樓夢》里,假借了小說人物之口說出“男兒是泥土做的”,可見泥土之于人的重要性,它是哲理的、文化的,而且極富有詩意。人生坎坷,世道艱維,發(fā)展受制因素何其之多,拋棄泥土,就失卻了本源的根,一切會變得全無可能。 一樣的泥土,不一樣的相思。每個人心底,都有一方魂牽夢縈的土地。如今,城市化建設(shè)方興未艾,在中國騰飛的進程中,大城市,超大城市,甚至特大城市俱樂部不斷擴容,傳統(tǒng)意義上的農(nóng)村正在漸行漸遠,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甚至綠水青山,開始成了童話中的仙境。紅花、翠果是樹木扎根泥土一個冬春積累的綻放,身在鋼筋混凝土的包圍中,我時常從城市綠化帶內(nèi)的樹根下、草叢中扒拉搜尋曾經(jīng)熟悉的黑土,以排解內(nèi)心的茫然與惶恐。我深知,沒有根的人生是可憐的,沒有根的社會更是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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