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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生下堂兄哥甲時,據(jù)我媽說,才十三歲。屬于那種超早齡產(chǎn)婦。堂兄為1929年生人,屬蛇。由此推算,大媽該出生在1915年,而大媽去世在1958年或1959年,只活了44歲。聽說大媽的死因為中毒所致。眾所周知,當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所刮起的共產(chǎn)風、浮夸風席卷全國時,安徽為重災區(qū),而桐城縣的徐河公社更是“典型”與“樣板”。我家所在的楊樹公社與徐河毗鄰,受這股風潮的影響,自可想象。 本來就懶得勞動的大媽,其偷盜惡習自難改掉,可是,那時集體的財物是不敢偷盜的。媽媽說,她平時也只是欺負我們家,可是,當我們?nèi)覟樘羽嚮倪w徙到宣城的深山之中后,她所賴以寄生的物質(zhì)基礎(chǔ)便不復存在。也許是慌不擇路、饑不擇食,陳毅有詩云:“捉蛇二更長”,自然也是餓得沒辦法。但陳毅他們是能夠區(qū)分出有毒蛇和無毒蛇的,或許還知道怎樣去對活蛇進行加工,使之美味可口?墒牵髬屇挠羞@個水平呢?碰巧,她又不幸抓了一條有毒蛇——蝮蛇,情急中也許未等煮熟,就狼吞虎咽起來,可是,一條蝮蛇的蛇毒,足以要了大媽的已不算健壯的生命。我們今天既可以說是因為大鍋飯,或者說因她已習慣于由懶惰而偷竊,是這種惡習要了他的命, 啊,一個平凡而卑微的生命,就這樣匆匆而來,復又匆匆而去了。算來,大媽在這個世界上僅僅生活,不,甚至不能稱之為生活,只能稱之為寄生了44個崢嶸的不平凡的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