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一河星光 于 2014-1-15 11:4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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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5 11:38 上傳
11月23日下午,陰;我的目的地:潛山。潛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個縣,一個潛藏眾多大山的區(qū)域,一個蓄積很多美好的地方。
繞江嶺,過軍河,轉(zhuǎn)蔡畈,三十里的山色,一路牽扯著我的目光;不時出現(xiàn)的彎道,又總在逗引著我的好奇心;一個多小時走走停停,遺憾這行程只是孤身一人。 終于進入潛山境內(nèi),景色越發(fā)賞心悅目,心情越發(fā)輕松愉快。
之所以來潛山,是因表哥之邀,參加大姨夫的葬禮。
多年前,大姨夫去世,直到現(xiàn)在,棺木還停放在地面,未能入土。這一次,表哥為安葬大姨夫,特地辭職(因不便請假)提前十多天從江蘇趕回,找了地星,看了日子,選了地方,定了時辰,并通知了所有還在來往的親戚,還為像我這樣的遠方客人準備了床鋪——因為葬禮的第一項儀式:發(fā)引,需要全體親戚參與,又將在早晨六點進行。 表哥在上海工作的兒子,應他的要求請假回來了;而他女兒在蘭州讀書,離得太遠,要不,也得回來。
到表哥家剛四點半,距晚餐還早,就請侄子帶我去玩。
侄子是我的QQ好友。他的QQ空間有不少文章,哲理味濃,思想有深度。我們曾有過簡單交流,不曾深入了解。這次見面,就有了深交的契機。 他先帶我爬他小時候常爬的山,后帶我轉(zhuǎn)到山間公路。一路上,他像一個忠實的導游,給我做詳盡的介紹。 他說其他季節(jié),山上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像七月桃八月榨的,那榨上的果子,成熟時炸開,露出里面果肉,口味一如香蕉,細膩可口。而這個季節(jié),山上可食的果實,就只剩柿子。 上山的路邊,就有一棵柿子樹,黑色的軀干和枝條都像是鐵做的,且夸張扭曲。柿子樹上,不見一片樹葉,只有無數(shù)柿子,靜靜懸著,像小巧而精致的紅燈籠,在把眼下當成節(jié)日來慶祝。
他說山上也有一些不好玩的東西,像有些植物的花,毛毛的,還帶著刺,最喜歡黏人;還有小蟲子,愛在你的眼前飛來飛去,在你的耳邊嗡嗡不停;最可怕的要算黃蜂,因它會咬人,而被它咬到,就要命了。 他還計算了一下這個村子,之前是兩個村民組,現(xiàn)在二合一了,一共有二十戶。這些村子,不是在沖里建房,叫什么灣的——這房子一棟比一棟高,面前往往有池塘,房屋之間隔著梯田,而那屋后的梯田,地勢要高過前面的房頂;就是在半山坡上做的,叫什么岡的——這房子做成一排,面前往往是小河,夏天很享受,但冬天就難受了,因為招風。 之間轉(zhuǎn)到一個叫楊樹灣的地方,看到那沖里的梯田形成一個個橢圓,圖案和線條都有美術的味道,就想多拍幾張。只是光線已暗,拍不出好效果,暗暗決定第二天再來。
說到下雨,他說,可不僅會導致泥石流之類,還會使一些田垮掉,有些田全坍塌到下面的田中,只能二合一了。梯田塌方的原因有兩個:一是連續(xù)下雨,二是雨后上凍。
至于這山中的居民,留下的,往往是因為周邊的田地不錯,而離開的,則因那里太過貧瘠,難以生存。實際上,這山中的居民也并非祖祖輩輩生活在大山,多半是在戰(zhàn)爭年代,為了躲避兵禍,才逃進深山的。
忽然感覺,侄子就像魯迅筆下的少年閏土,心中有無窮無盡的稀奇事。
為侄子拍照時,他很配合:岔開雙腳,目光斜睨(他的眼睛有些斜視),樣子桀驁不拘。他考上大學那一年,我來恭賀,給他拍照,他也這姿態(tài),當時還有點驚訝:這小子很狂!晚上和侄子同榻而眠,聊到夜半,發(fā)現(xiàn)他還真有狂的資本。
他的愛好比較單純,就是愛看書。 在寢室或者別的什么地方,大家都拿個手機,但同學或同事不是聊QQ,就是打游戲,而他則是在看電子書。他的手機里下了很多電子書,主要是些文學名著。 學習或工作之余,他也喜歡靜靜的,不參加什么活動,就喜歡泡圖書館。他是什么書都愛看的,除了文學名著,他還看其他專業(yè)的教材,包括醫(yī)學邏輯學政治經(jīng)濟學。 目前,他最愛看的是哲學,因為他感覺他對人生或社會的認識還比較膚淺。 他還愛看字典,主要是為學語言。他總結說:學語言這類東西,找規(guī)律害死人,因為這類東西往往沒規(guī)律可循,就需要足夠的積累,積累夠多了,自然就明白了。他舉他學日語的例子,開始想找規(guī)律,結果頻頻犯錯。 由日語談起日本,他談了談他前不久在日本出差三個月的經(jīng)歷和見聞,并發(fā)表了一些對日本的獨到看法和新穎認識,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24日晨,表哥的家人早早起來準備,村人和附近的親戚五點左右也就來了,我則到五點半才起來。大姨為我端來一碗肉絲面,我本不想吃,又不忍拒絕,還是吃了。吃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肉絲面的口感非常好,既香還甜。后來還慶幸,還是吃了好,因為早餐時間,延遲到上午九點之后。
天公不作美,小雨絮絮不止,然而葬禮很神圣,發(fā)引的時辰不能更改。剛過六點,外面還一片漆黑,我接過表嫂遞來的一把傘,就冒著小雨,跟著別人的電筒光,前往幾百米外的墳場。
儀式的第一項叫發(fā)引,第二項叫下字,兩項之間,竟相隔兩個多小時,實在把旁觀者折磨得夠嗆。 那時,秋雨綿綿,清冷無比,無需插手,又百無聊賴。用幾塊龐大的板栗樹根和杏樹根生起火之后,多了一些暖氣,但因風雨的干擾,煙氣尤重,特熏眼睛,于是,想取暖,就不能不多流淚。 當天光變亮,四周的山清晰呈現(xiàn),那楓葉紅,那榨葉黃,諸多暖色,實在悅?cè)。神奇的是,不時從山林中冒出一片霧氣,有的像是被槍打出來的,火箭一樣激射而出,到半山腰,又被風吹散;有的竟像一塊幕布,從樹林中倒掛出來,且質(zhì)地細密,紋路清晰,像最好的絲綢,只是留存時間很短。 有一段時間,雨停了,山上的霧氣如我有時的靈感,生發(fā)得愈勤愈妙,就只恨這光線還不明亮,只恨這相機不能調(diào)焦,就只能睜大眼睛,且目不轉(zhuǎn)睛,盡力彌補無法拍下這些美好瞬間的遺憾。
吃過早飯,雨還在下個不停,但光線已經(jīng)亮到可以正常拍照的程度了。估計邀不到同行的人,便沒跟誰打招呼,一個人打把傘,沿山路往上。這一去,我可不僅到了楊樹灣,拍到那線條柔軟可愛的梯田,還抵達一個有十多戶人家的小山村,拍到一棵極粗的老樹。
這老樹的粗,讓我驚嘆,因為我這輩子,還沒在現(xiàn)實中見過如此粗壯的樹身,也要比我見過的所有老樹粗很多,甚至好幾倍,即使是老家邊的一株年逾五百多年的皂莢樹,跟它相比,也顯得小氣。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它的直徑超過一米,像我這樣的,至少也得五人,才能將它圍起。。
這樹長在村口小橋邊的一塊巖石上,根向四周伸展,向北的一面,伸出一丈開外,并在那尾部,又長出一棵大樹——像這老樹的孫子,甚至曾孫,絕不是兒子。
這樹只剩半截軀干,里面有巨大的空洞,應該能容納五六個人,外殼有裂縫,像現(xiàn)在還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透著一身蒼涼和悲愴。但它依然活著,還有一些淡黃色的散枝,像花瓶中的插花。
對著這棵樹,從各個角度來拍,我不想辜負這一面之緣,只遺憾找不到一個參照物,去襯托它的粗壯和偉大,倒因為它,使得長在它對面橋邊的那棵老柳樹,顯得那么嬌小。
樹對面的山坡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寺廟,門框上書“天堂庵”三個大字,暗示這里是天堂一樣的地方嗎?
想找個人打聽一下,這是一棵什么樹?但雨中的山村,寂靜無比,雖有三四戶大門敞開,卻看不到一個人影,也聽不到一絲人聲,甚至連鳥鳴都消失了,讓我油然而生一種敬畏心理,不敢冒昧打擾,只好轉(zhuǎn)身返回。畢竟,回到表哥家,也不難問出來。 后來聽說它是一棵油樹。它應該有千年的樹齡,但斷成現(xiàn)在這樣,還是十多年前的事,也不知是雷擊斷了它呢,還是它那已經(jīng)中空的身軀已然無法支撐它那龐大的樹冠,總之,它斷下來的部分,也創(chuàng)造了不少奇跡,村人用它分出了很多木料,劇出的木板,也是沒見過的大。 不免有點惆悵:要是十多年前我能來看它,將會見識到怎樣繁茂而偉岸的姿態(tài)。
油樹的旁邊,還有一棵銀杏樹(也稱白果樹),在那壩沿邊上,長得極高,跟老油樹相比,就像根旗桿似的。金黃的樹葉色彩明艷,使得村莊陰暗的上空,像是多了一團燦爛的笑容。樹下的落葉也像黃金打造,很有質(zhì)感,滿鋪地面,格外絢麗。
后來,我看到它暴露在壩沿的根,也不免震驚,那根好粗好怪,居然跟那老油樹一樣,也像一個造型奇特的長頸花瓶。 根邊的一些藤狀植物,結著紅色果實,有些飽滿充盈,透著光亮,有些已經(jīng)干癟,不知能否食用。 村子中間,還有一棵銀杏樹,樹干要比這棵更挺拔,樹冠也比這棵更好看,它的色彩,更是所有秋色當中最耀眼的。
據(jù)說有人曾想買下這兩棵銀杏,只因為它們屬于全村,而村人眾多,意見無法統(tǒng)一,才使得那人的企圖未能得逞。
繼而聽說,以前這兒,幾人合抱的樹木隨處可見。然而后來,公路修到哪里,哪里就不見了粗樹。 到了現(xiàn)在,就只有在某些村莊,還能看到一兩棵大樹。
不免有了淡淡傷感,似乎這次潛山之行,不僅是來參加大姨夫的葬禮,也是來為眾多老樹送葬。
幸好還有幾棵老樹,收藏歲月的隱秘,見證八方傳奇,一如得道高僧,或者通靈的神佛。 潛山,請一定善待它們;改日,我還要再來拜訪。2013-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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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5 11:39 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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