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的護城堤

林泉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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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的護城堤

   若水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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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城市建設可謂日新月異。以桐城市為例，本市不過江淮之間一市級縣城，而十年巨變，其城市規(guī)模與文明氣象同沿海省份縣城相比，毫無遜色之處�，F(xiàn)在，許多老人早晚徜徉于街衢里弄，濱河柳岸，不禁油然羨嘆：與幾十年前比起來，這變化真是太大了。當今文明昌盛，科技發(fā)達，政府做起事來輕而易舉；而在古時，要想建造一項工程，一石一磚，皆勞民費時，今日半年之工，往昔三年不成，可謂今非昔比。僅以修建護城堤為例，古代歷經(jīng)幾百年，方成規(guī)模，且屢修屢毀，城區(qū)危在旦夕，不知耗費了多少民力。

老人們的話確信無疑�？疾橥┏青l(xiāng)土文獻，明代桐城縣治城外無塹壕，只有桐溪即今之龍眠河水從西北來，繞土筑河堤流入東南。毎遇春夏暴雨，溪水猛漲不行故道，“勢若激箭，直射城趾”，俗云洪水漫天涯是也，水流激湍，土堤沖決無數(shù)次。清康熙五年丙午（1666）知縣胡必選初來桐城，即憂水患，先足具文告亦，以示治河決心，得到晉紳耆老的擁護。胡知縣帶頭捐資，一呼百應，出資出力，萬眾一心，于秋冬之時巰浚河道，從此水行故道。接著，胡必選又率眾籌措經(jīng)費，興建護城堤，“甃之以石，實之以礫，鎮(zhèn)之以鐵，橜之以松，”（胡必選《修河紀事》）依城為堤，建設過程中，又得到姚文然、程芳朝等一批在京暨桐城在外地府、縣官員捐助。整個工程自康熙十一年壬子（1672）夏至秋，三月始竣。堤長七十八丈，高一丈三尺，城墻自此無水患侵嚙。連下游城南水田也得到灌溉，化水害為水利，真是功莫大焉�！犊滴跬┏强h志》稱他“任桐七年，興利除弊，筑堤修城，纂輯通志，設立鄉(xiāng)塾，清理社倉，桐人稱良吏焉�！�

到了道光年間，百年歲月，河床淤壅，護城堤又年久失修，毎年春夏激流沖洗，間有坍塌，河水再次危及城區(qū)。僅清道光三十年中，桐城六遭水患。方宗誠《俟命錄》記載，道光二十年，沿江連日大雨，龍眠山山體滑坡一里見寬，天下“黑雨”。尤其是道光二十八、二十九年（1848）春夏，桐城及周邊各縣連日大雨傾盆，百年未遇。山洪肆虐，沿河民房毀壞居多，甚至連巨族祖塋也蕩為平地。河堤土石被巨浪沖塌，河水逼進城墻基腳，官民日夜擔憂，一旦城墻被隳，縣城內(nèi)外平民將會居無寧日。夏洪過后，縉紳士子共同籌劃修筑護城石堤。動議形成，報呈知縣唐治決斷。

唐治字魯泉，是江蘇句容人。道光五年乙酉科舉人，三科會試不中，因形貌端正，“大挑”一等補為桐城縣令。在他任內(nèi)桐城連年大水，唐治寢食不安，力請朝廷撥款，按口賑施，親自監(jiān)督發(fā)放，因操勞過度，須發(fā)一月變白。唐知縣接到呈文，幾經(jīng)審察后，馬上召集縣內(nèi)縉紳耆老，商賈里長，共議治水筑堤良策。桐城舉人戴鈞衡撰《與唐明府言災事書》，數(shù)以千余言，審時度勢，實事求是，援引往年賑災濟民事例，擬議賑災數(shù)策，其倡導富戶大族，捐資認工、修筑護城堤、以安民心為其中一策。商議結果，按照桐城縣東南二鄉(xiāng)長江防護堤以工代賑的辦法，鳩工庀材，畫圖施工。

經(jīng)過兩年的修筑，道光三十年（1850）春，龍眠河繞城西大堤砌成。第二年，西堤筑牢，當山洪爆發(fā)，洪峰無法侵蝕，便回漩沖向東岸。當時東岸雖為城外，但居民千戶，田疇萬頃，為桐城糧倉。如只保城關，不顧城外，終究不是良策。城外鄉(xiāng)紳保甲長共議，請求將東堤修筑計劃呈報縣令。

縣令唐治正逢任滿另有升遷。離開桐城后，留下籌劃東堤修筑藍圖。接替他的是滿族人成知縣。成知縣履任后繼續(xù)前任事業(yè)，下車伊始，就親自考察桐城地理山川形勢，測量水文，訪問疾苦。經(jīng)過多方求證后，與桐城縉紳耆舊，士子舉人等賢良，根據(jù)前任籌劃良策，據(jù)實擬訂治河計劃。當時桐城屢遭水旱之災，銀庫空乏，除繳納國庫稅銀外，本縣財力不足以再作修建之用。于是，縣令親自躬身富紳商賈之門，籌措銀兩，并告示東南西北四鄉(xiāng)，有錢出資，無錢出工。長不過三里之堤，竟然用了四年時間，即咸豐三年（1853）秋冬才修砌竣工。

洪水過后，當時有識之士皆痛定思痛，訪求耆老，究其原由。桐城戴鈞衡先生就曾撰《桐城縣護城堤記》一文,客觀透徹地分析了發(fā)生水災的根源。他說：我考證了桐城地區(qū)在道光以前如乾隆、嘉慶乃至更早時期的氣象記錄和傳聞，很少有水患像今天這樣頻發(fā)，道光三十年時間，水災肆掠，萬民受害。老一輩人記得過去也有凄風苦雨，但那時桐城東南鄉(xiāng)河汊江湖空虛，內(nèi)洪外潮出入平緩，難以成災。造成水災的根本原因在于高山而不在于內(nèi)河。近年來，人口猛增，深山峽谷居民聚集群居，他們?yōu)樯�計所迫，紛紛沿山坡伐木墾荒，導致砂石疏散，每逢淫雨，土隨水流，致使河道淤塞，河床一年比一年高出。如果想從根本上解除水患，唯－的辦法，就是府、縣對山民輕徭薄賦，以山外之財，接濟山民，不讓他們開墾山地。天長日久，林茂草豐，水土自然不致流失。河道疏通，山洪一瀉百里，直達大江，毎遇多雨之歲，不必再作防汛補救之舉，東南鄉(xiāng)不致淹沒，縣城也可保無虞。

龍眠河東西兩岸河堤修好后，每逢大水之年，沒有毀堤侵城災難發(fā)生。近代以來，即使是如一九五四、一九六九年大水，河堤也經(jīng)受住考驗，安如磐石。但自清代道咸年間至今百余年，每至春夏，山洪裹挾泥沙又不斷累積，龍眠河道漸致淤塞，而舊堤逐年為砂石吞埋，防洪能力日益減退。桐城市政府于公元二00八年始，啟動了龍眠河城區(qū)段治理工程，兩年見成效。今日龍眠河城區(qū)段，河道疏浚后，水流通暢，兩岸河堤修筑堅固，大橋飛渡東西，市民來往彼此通達。河堤又種植名卉芳草、營造曲徑回廊。風華絕妙，超越以往。

龍眠河是桐城的母親河，護城河處重要地段。物換星移，滄海桑田，而不變的是龍眠河（桐溪）水萬億年奔流不息。古時龍眠河（桐溪）水漫無際涯，自古至今為了馴服這條河，化害為利，歷代官民不知負出了多少艱辛，才逐漸形成今日規(guī)整的河道。昔日恣肆狂放的水域如今變成安瀾清澈、風景怡人之區(qū)。當今之日，當我們漫步濱河兩岸，游目騁懷之暇，你是否記得桐城自古至今那些篳路藍縷、繼往開來的建設者們治水護堤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