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桐城古城門

林泉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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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桐城古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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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廬

明萬歷以前，桐城古城有四處城門，分別為：東“賓陽”、西“陽和”、南“貞兌”、北“龍眠”。萬歷丙子重建城墻，規(guī)模與規(guī)制有了擴大與提高。古城的門樓有六處，名稱有了變化：東曰“東作”、西曰“西成”、南曰“南薰”、北曰“北拱”四正門，另有東南“向陽”、西北“宜民”二偏門。皆有寓意。這里說說萬歷以后的六處城門。

先說“東作”和“西成”兩門。

東作門。繁體“東”，從日在木中。本義指東方，日出的方向�！墩f文》：“東方者，動方也，萬物始動生也。”古代五行稱東方為“木”。神話傳說的“東皇”為司春之神，故“東作”指春耕，也乏指春季農(nóng)作物。

明清時桐城一邑有“七省通衢”、“兩江劇邑”之美稱，所謂“劇邑”，有“政務(wù)繁劇，耕稼茲繁”的意思，中國農(nóng)耕社會，農(nóng)事為先，上至帝王下至庶民皆崇尚以農(nóng)為本。歷代朝廷都將祭祀“先農(nóng)（神農(nóng)氏）”定為的一種禮制。關(guān)于“東作”一詞，最早見諸《尚書·堯典》：“寅賓出日，平秩東作。” 唐代孔穎達解釋 ：“歲起於東，而始就耕，謂之東作�！贝颂帯皷|作”，即春耕的代稱。又如歷代詩歌中詠及春耕皆以“東作”相謂，唐 李白 《贈從弟冽》詩有“日出布谷鳴，田家擁鋤犂。顧余乏尺土，東作誰相攜�！敝�句； 清 朱彝尊《御試省耕詩二十韻》：“西疇一以望，東作此時偕�！边@些都是指春耕。

至于何以“東作”一詞作為一城之首門的名稱，恐怕與古代“勸農(nóng)”有關(guān)，勸農(nóng)，指朝廷嘉勉地方官員，引導(dǎo)群僚及百姓依據(jù)季節(jié)，及時耕作。這是漢代以來地方官員的職責，晉代更是上級考察地方官員政績的一項首要內(nèi)容。東漢蔡邕曾作《考城縣頌》：“勸茲穡民，東作是營，農(nóng)桑之業(yè)，為國之經(jīng)。”這里東作泛指農(nóng)桑之事。西晉束皙《勸農(nóng)賦》：“惟百里之置吏，和區(qū)別有異曹；考治民之賤職，美莫當乎勸農(nóng)�！睂⒅匾曓r(nóng)耕的思想融入一座莊嚴的城門，可見建成者與官吏的用心了。

西成門  了解“東作”，便知道“西成”了。

一年勞作，到秋天莊稼已熟，農(nóng)事告成�！拔鞒伞币辉~出自《尚書·堯典》“平秩西成”， 與“平秩東作”相對應(yīng)�！捌街取保�平均次序，不違農(nóng)時的意思�？追f達解釋為：“秋位在西，於時萬物成熟�！鼻镂辉谖髂宋逍兄�說，五行有五方，即：木為東方，火為南方，金為西方，水為北方，土為中央。其中處西方之“金”有“安定，收斂”之意。所以孔穎達說“萬物成熟�！�

“東作”與“西成”，統(tǒng)而言之，就是今天所說的春種秋收。至于何以繞了一大圈子，這是古人的哲學(xué)思維，遇事要尋個根本，無一事沒有來歷。何況造城乃一邑大事，更要慎之又慎。

南薰門 再說“ 南薰門 ”。

南方在八卦中為“離”，五行屬“火”。 南薰，亦作“ 南熏 ”。相傳虞舜曾作《南風(fēng)》歌，歌曰：“南風(fēng)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fēng)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薄Ｇ耙痪�，薰，溫和的樣子；慍，作“怒”、“怨”解，心有所郁結(jié)之意。古代統(tǒng)治者雖提倡仁政，但免不了生民涂炭，有兩種情形，一是人為的兵禍、征斂，二是自然災(zāi)害。虞舜作《南風(fēng)》歌有勸諷之意，告誡為政者當以仁德來消弭加上百姓頭上的禍患，不要加重黎民的負擔，使天下蒼生有輾轉(zhuǎn)溝壑，朝不保夕之虞。歷來論者以為，《南風(fēng)》之歌，即贊頌“南風(fēng)”煦育萬物、播福萬民的恩澤之歌。這里的“南風(fēng)”比喻統(tǒng)治者體恤人民的困苦和仁者的天下情懷。歷代文人題詠樓臺亭閣，都免不了以“南熏”喻君王之澤和萬物滋長的豐年景象。如唐代陸龜蒙 《雜諷》詩之五：“永播南熏音，垂之萬年耳。”即指沐浴浩蕩皇恩。唐代鄔載 《送蕭穎士赴東府得君字》詩：“和風(fēng)媚東郊，時物滋南薰�！眲t指南風(fēng)吹拂，萬物欣榮之象。

桐城古城門正南為龍眠河流域，平疇萬頃，遠可眺西南萊子湖一帶河湖水域，是桐城的天然糧倉。修城者以“南薰”命名正南門，祈盼萬物生長，豐年長在，反映了老百姓的心愿。

北拱門 “北拱”一詞，語出《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敝袊�各地城門多以“拱北”、“北拱”、“拱極”命名。古代天文學(xué)以北極星為中心，眾星皆環(huán)而拱之。具體到社會政治，借以譬喻德治天下，就能得到萬民擁戴，四方咸來歸附。一郡一縣建立一城之門，以“北拱”一詞來命名，揣測應(yīng)有兩重意義：其一，桐城為安慶郡之拱衛(wèi)，廣之又為皇都之衛(wèi)星，因明代京師在北京，桐城撮爾小城在其南，居城向北遙望京都，其喻意不言自明。其二，一縣之治，德為根本�！渡袝�· 康誥》提出“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論語》提出“為政以德”，到唐代初年制定的一系列《唐律》時最終確定了“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的德治方略，歷代尊崇不變。桐城城門名為“北拱”，化用《論語》德如北辰的寓意，昭示鄉(xiāng)人，為官者應(yīng)修身、勤政，德主刑輔，以道德感化一方。

桐城古城除四處正門外，還有兩處偏門，即“向陽門”和“宜民門”。

向陽門  向陽門在古城古城東南隅。東南方在五行中介與木與火之間，木生火，五行相生，火既能焚化萬物，也能使萬物發(fā)生變化�！跋蜿枴保�指朝著太陽。晉代潘岳有《閑居賦》一詩：其名句“主人帝城東畔住，一花一木都向陽”，詠及主人所居的庭院一草一本的勃勃生機。以向陽命城門，希望一邑生機無限，百姓福澤綿長。但在封建士大夫心里，面對太陽，如沐天恩，恐怕才是這座城門命名的真正意義。

宜民門  宜民門在桐城古城西北隅。西北方在五行中介與金與水之間，金生水，五行相生�！耙嗣瘛币辉~取自《詩·大雅·假樂》篇中“假樂君子，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之意。歷代朝廷對地方官員考績，都以“安靜宜民”為要，這是實施德政的重要內(nèi)容。從道光年間的桐城城池《內(nèi)外街道圖》看，北拱門居正北，在今北大街方向，傍倚跳呂臺高陂，而城內(nèi)通往北境的要道在城池偏西，即今仙姑井，正北的北拱門端凝正南與南薰門在一中軸線上，不能偏欹。于是另開辟宜民門，內(nèi)外彼此通達，真正方便了出入。體現(xiàn)造城者以人為本，使民安輯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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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于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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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作西成，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