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眠之美》寺院系列《十年磨得境主廟》

晴嵐和尚

       幾天前境主廟的九師（因為她是凈土蓮社悟成老師太的第九個徒弟，所以居士們都稱呼其為九師，同門師兄弟喊她老九，和她交往的這幾年間，我從沒有問過師父的法號）就來電話告訴我，她的大雄寶殿在閏九月初九舉行上梁法會。接到電話著實替九師高興，十年前師父就發(fā)過宏愿要動工修建凈主廟，但后來因不符合報批手續(xù)，所以也就停建了，誰料這么一停就是十年，十年間師父道心不移，依舊堅守著那么幾間簡陋的佛殿，十年磨一廟，師父終于看到了菩提的種子在這頌嘉嶺上發(fā)芽。所以今天特意起了早趕往境主廟參加九師的大殿上梁法會。

       關于境主廟，弘治年間的《桐城縣志》中記述著這樣一個故事：相傳唐貞觀年間，桐城遭遇百年罕見的大旱，田地龜裂，草木焦枯，疫病流行，民不聊生。面對這觸目驚心的慘景，縣丞張孚卿憂心如焚，只好效法古人，在西郊外祈雨頂設立祭壇，每天光頭赤足，伏地跪拜，祈禱上天普降甘霖�？梢贿B跪了七七四十九天，弄得心力交瘁，神思恍惚，老天爺卻雨意全無。這一夜，張孚卿郁悶地躺在床上，長吁短嘆，輾轉反側，直至雞鳴時分，才迷迷糊糊睡去。朦朧之間，只有一白發(fā)老人飄然而至，對他說：“此去三十里的龍眠山云霧峰頂，有塊巨石，狀如棋盤，矗立云表，雷公、電母、云童、雨司常在那兒博奕，你可只身前去求救。不過，此去吉兇難卜，請三思而后行�！睆堟谇渎劼牬搜�，心頭一陣狂喜，醒來才知是南柯一夢。他將夢中之事告知夫人王氏，并決定依言而行，進山求雨。

         次日一早，張孚卿辭別妻兒，攜帶供品，騎上一匹大白馬，來到云霧峰麓，選了一處平地，擺上供品，焚香叩拜，默默祈禱。片刻，風起云涌，天昏地暗，云層間現(xiàn)出一尊天神，大聲問道：“張孚卿，吾神念你愛民心誠，求雨心切，決定即刻賜雨。你是要上馬雨還是要下馬雨？”張孚卿不解其意，叩問其詳。天神說：“不等你蹬鞍上馬，就暴雨如注，叫上馬雨；等你回衙再下，叫下馬雨�！睆堟谇渑斡晷那校�脫口回答要上馬雨。天神又言：“上馬雨，大而猛烈，時間又長，只怕你回衙途中有性命之憂。”張孚卿肅然應道；“但能解除旱情，拯救斯民，孚卿何惜微軀，請速降雨！”話音剛落，烏云翻滾，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降，頃刻間龍眠山千溝萬壑急流奔騰，一齊匯入龍眠河。張孚卿見狀，趕緊拉住韁繩，摟住馬背，艱難地出了深山，順著龍眠河岸往回走。

此時的龍眠河，已是洪流滾滾，波浪滔滔。張孚卿看在眼里，精神為之一振，全然忘卻了天神的告誡，猛地一提韁繩，就想躍馬過河。不料一股激流洶涌撲來，白馬受驚，立足不穩(wěn)，一頭栽進水里，巨大的漩渦將張孚卿和他的白馬一起吞沒，剎時不見蹤影。

       孚卿之妻驚聞噩耗，哭得死去活來。在極度的悲痛中，她瞞著他人，懷抱幼子，獨自登上城北釣魚臺，呼喊著夫君的名字，縱身一躍，跳入龍眠河中，一縷芳魂隨波而去。說來也怪，王氏遺體并未隨湍急的河水往下流淌，而是逆流而上，與下漂的張孚卿遺體會合一處，相依相伴，再不分開。原來是兩位河神被縣丞夫婦的義勇忠貞所感動，特意運用法力，讓這對恩愛夫妻永遠相聚。

      雨過天晴，溝滿塘平，龍眠大地重現(xiàn)生機�？h民們含著熱淚，將張孚卿夫婦合葬于龍眠山口，并捐資在那里修了一座廟，取名境主廟，廟中供奉本境之主張孚卿的神像，鐫刻一聯(lián)頌曰：“念在蒼生，水色山光名勝地；神蔭赤子，清風明月圣賢心�！彼�的事跡傳到長安，朝廷追封他為“英烈昭應侯”，封其妻王氏為“列夫人”。百姓們則徑直稱之為“境主老爺”。張孚卿跨下白馬被發(fā)現(xiàn)后，葬于下游十里處，縣民們立白馬廟以祀之，并撰聯(lián)懸于廟門兩側：“惜民勝惜身，萬戶張侯忠莫此；載德不載功，千秋良驥義難齊�！卑遵R鄉(xiāng)之名由此得來。  

         民間信仰在中國具有悠久的歷史，而且比佛教信仰和本土的道教信仰更具有民間的特色。中國民間俗神信仰的一個典型特征，就是把傳統(tǒng)信仰的神靈、各種宗教的神靈以及歷史上的某些偉人、傳奇人物等，進行反復篩選、淘汰、組合，構成一個復雜的沒有系統(tǒng)和規(guī)律可循的神靈信仰體系。佛教在中國長期的傳播過程中，也吸納了不少與佛教教義相契合的民間信仰內容來充實自己，使佛教本土化，讓中國民眾更容易接受佛教，使佛教更深入人心，更容易傳播弘揚，更容易融入社會。這一點，在農村寺廟表現(xiàn)得更加突出，象境主廟。

       開車過彩虹橋，繼續(xù)馳行至龍門邊上的頌嘉嶺，接著朝左手方向走100米就到達廟門口。上梁法會已經(jīng)開始，今天為法會主法的是安慶市三城寺心定師父，她是老師太的大徒弟，曾經(jīng)去三城寺見過面。其余的為八師、延陀師父、宗智師父、演真師父等。現(xiàn)場法喜充滿，特別是九師更是顯得尤其高興，就連僧袍沾染了很多泥濘都渾然不覺，楊枝凈水，遍散十方信眾。十年一言難盡，卻讓師父更加了解世間，智慧更加圓熟，性格更加寬厚，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在寺院上梁時舉行法會，其實是一次引導信眾修持佛法和感恩的機會，建寺的資金來自信眾的捐贈，通過上梁法會的舉行，是寺院對捐贈者功德的認可，也讓隨喜參加的人贊嘆他人的布施功德，而鼓勵大家發(fā)起布施的心。儀式結束后，九師宣布上梁開始，頓時鞭炮齊鳴，鼓樂聲起，全場一片歡騰，待正梁敲進榫內，從房梁上往下拋上梁糖果、花生，也有拋到殿外的，或有意拋向觀望的人群，大家紛紛搶奪，稱“搶上梁糖果”，以示慶賀。

       上梁結束，告別眾師父，隨慢慢散開的人群，我走向紅塵。桐城年年風調雨順，不再需要縣令祈雨，祈雨的故事已經(jīng)起到勸化世人、利益眾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