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上大學(xué)后,離多聚少。不見面的日子,聯(lián)系也不太多。有時想給他電話,一看,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呢,這是上晚自習(xí)的時間呢,這是吃飯時間........算了,等他給我電話的時候,多說幾句吧,不能打擾他正常的生活。就這樣,打電話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
看見他QQ在線,看見他偶爾發(fā)表的說說,看見他隨手放在QQ空間的照片,心里就歡喜,就踏實。有時特想在他的說說后回復(fù)幾個字,想想又感覺不合時宜,一大群孩子在一起口無遮攔的嬉笑怒罵,我一出現(xiàn),氣氛立馬就不一樣了。還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就好。遠(yuǎn)遠(yuǎn)站著,看見他快樂,安全,健康,比什么都好。 唉,做媽的心思,真是百轉(zhuǎn)千回啊。 孩子回家那晚,母子抵足而談,聊到凌晨兩點。兒子說:媽媽,你知道我為什么在高中變化那么大嗎?都是因為你!你對生活的態(tài)度我覺得挺好的。心中五味雜陳,有歡喜,也有隱隱的痛。汪曾祺說,多年父子成兄弟,我們是多年母子成姐弟了。 話是這樣說,但作為母親,最愧疚的事還是太多,最大的愧疚是做不出兒子喜歡吃的飯菜。去年開始,就反思自己作為母親是不是合格,過個十年二十年,當(dāng)孩子想家的時候,會想到什么呢?媽媽的味道,是糊了的米飯?是食之無味的炒菜?是蒼白單調(diào)的餐桌? 孩子回家后,每天上菜市場,走之前總是小心翼翼地問,兒子,今天想吃什么?今天給你做魚吧,明天咱們吃腰花?是炒呢還是汆湯?.........兒子喜歡吃花菜,于是紅燒花菜,清炒花菜,肉末花菜,干鍋花菜,涼拌花菜。兒子說骨頭湯好,接連燉了四次,直到兒子在飯桌上看著湯碗,苦著臉搖著頭艾艾地說:媽,求求你,明天換個湯吧。如夢方醒,原來再愛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味的,原來我的兒子和世界上任何人都一樣,不能每天都吃一樣的飯菜。我一直都懂這個道理的,怎么也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呢?愛讓人盲目。愛讓人智商歸零。 前幾天買了兩個豬腳,5斤多,焯水之后,滿滿一大鍋,太多太多了,一分為三吧,一份紅燒,一份依兒子說的蕓豆燉蹄花,還有一份,放冰箱里,假如這兩次都失敗了,還有備用的。 在百度上搜了下紅燒豬腳的方法,和我以前燒豬腳的方法差不多。忙得二一添作五的,終于出鍋了,自己先嘗了一塊,有韌勁,咸辣香濃,比飯店的還好吃。屁顛屁顛地夾了兩塊在碗里,湊到打游戲的兒子面前,討好地遞上去:嘗嘗!大寶!兒子頭也不回:等一下等一下!等了好一會,這小子才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了一塊豬腳開始啃,末了給我一句:不夠爛,不是特別好吃。 兒子說不好吃就是失敗。不管自我感覺多么好都是失。 看湖南衛(wèi)視,兒子的偶像汪涵正在介紹四川的美食一條街,兒子問媽媽你知道四川的燉蹄花么?特好吃。馬上百度,切,不就是燉豬蹄么?這個我會!雪豆沒有,咱換黃豆。調(diào)料啥的,能買到的就買,買不到的少個樣把兩樣的,也沒啥,入鄉(xiāng)隨俗嘛,就燉個桐城版的蹄花吧。醋,黃酒,姜,蒜子,八角,桂皮,豬腳,水,黃豆一大把扔進去,砂鍋開到最小火...........晚上回家第一件事沖進廚房,一股濃濃的肉香啊。揭開砂鍋蓋子,筷子一夾,呀,夠爛!夾一塊到碗里,撒點椒鹽撒點蔥淋點醬油澆點汁,小心翼翼地再次遞給兒子:寶貝,這個真的爛了,嘗嘗?嗯,還好!兒子慢悠悠地說。 趕緊拿過兒子的碗,說,我再去給你盛,多盛幾塊。兒子說,不了不了,明天再吃,有點油膩。心里“咯噔”一下,兒子對咱這個桐城版的蹄花評價不高啊。自己嘗嘗,太爛了,還沒上次燒的好吃。 第二次,失敗。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這樣的感覺,面對突然歸來的兒子,面對吃什么都打不起勁頭的兒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種陌生感,好像這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是一年來一趟的親戚,不知道怎么伺候他,怎么才能討得他的歡心。 愛讓人卑微。每次回家,父親問我要啥的時候,我說這也不要那也不要,父親就手足無措地屋里屋外轉(zhuǎn),父親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態(tài)呢。 第一次太硬,第二次太爛,中和一下不就行了么?砂鍋再次上場,調(diào)料到位,小火慢燉,隔一會去看看,再隔一會再去看看,人家是觀火我是拿個筷子戳來戳去的,稍微爛點就好,不能太爛啦,太爛了像豆腐樣的,只適合老年人吃。 從砂鍋到炒鍋,先燉后燒,醬油澆上,蔥花撒上,紅燒豬蹄再一次隆重出鍋了。這一次,正兒八經(jīng)地裝盤,自己先嘗了下,很好。有了前兩次的教訓(xùn),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肯定是不是合兒子的口味。一催二請三吆喝,兒子終于坐在餐桌前,掃一眼桌子,輕描淡寫地說:今天又是豬腳啊。伸筷子,呀,好吃!這個真的好吃,嗯嗯,真好吃,媽媽。 心里那個歡喜啊,是真歡喜,非常非常歡喜,喝了蜜算啥,喝一大碗蜜也抵不上看兒子吃得歡天喜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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