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城中的草木鳥獸魚蟲及其他（之三）

小小讀書郎

          梵天城中有荒誕、遺憾與暴虐，不只是溫情。
          D姓師傅是廚工，校內(nèi)稱作“八爺”，有時會在前加他的“D”姓，或加一個“小”，因這名是承他父親的。
          他往糧站購油，常跌進油缸。跌在缸中，一定是狼狽的。一次，地區(qū)教育局一行留校用餐，他是主廚。他只選一種食材一一雞蛋。請吃的與座陪的尷尬不已。當時食材并不缺。一次，他將一扇透明玻璃廳門撞得粉碎，破門而出，毫發(fā)不損。一次，他的一只腿踏進一桶沸湯，一個暑天，都可見他像只袋鼠，用一只腿在校中蹦來蹦去，一只腿滿涂膏藥、裸露著架在一根木質(zhì)拐杖上。
         D姓師傅吸煙、飲酒、喝茶，這常謔稱為“三張口下槽”。他的茶喝得兇：只見葉，不見水。D姓師傅是T縣呂亭人。
          侵晨三聲鐘響，P姓哥哥已翻上他家居住的那列校舍的瓦脊。他父親是天中復校第一批教員，人尊之P公。P公父親畢業(yè)于北平朝陽大學，官居民國甘肅天水專員職。P公少爺出身，“五指不沾水”的。P姓哥哥母親早故，他是獨子，家教嚴厲，夜間常聽到他的慘叫。那是P公在管教兒子一一我們都知道的。第二日，p姓哥哥必在桌上留一字條，人則躲去親戚家。
       P姓哥哥高中在天中讀的，但他高中消耗在他掌上的basketball上。
        幼時，我們在北門門洞抓雀鳥幼雛，支起松脂、澆上煤油，點著看它們活活燒死。園子、院落成狗們的屠場。工人用擔米的毛竹桿，擊斃關(guān)在里面的狗，開膛破肚，到手的只一只、兩只狗腿，余則統(tǒng)統(tǒng)扔掉。他們享受這野蠻與血腥！
       子弟中有人盜來新潮運動鞋，穿在腳上跳高。校長公子偷教員長褲，第二日被東北藉失主當他父親面責他脫還。
         L姓主任，一日忽發(fā)奇想：伐光校中一半女楨大樹，植上樟樹的苗，被譏為“打死兒子招女婿”。
          一次，看到J姓老師門前擺一魚缸，一只巨龜卡在缸內(nèi)。顯然，梵天城中的池沼原是它的家。J太太上前抱怨：“每天去市場買鮮肉喂這一位老太爺！”是的，這樣，無非讓人知道：他家是有這么一位‘老太爺’在的；它吃他們家肉，無非在實證‘老太爺’不曾死。無味！
       學生將不受歡迎的教員鎖在教室門外，或轟出教室，或罷課；畢業(yè)時砸爛一切可砸的東西；將米飯傾倒池塘，多了久了，結(jié)成塊一餅餅浮起罩住整個池面；私 印菜飯票公開販售；斗得頭破血流……
         虛歲八歲，我入讀H小學。我大大震驚：我見到一群我從不曾見過的一群人：鳩形鵠面、敝衣爛履、口音生硬。與我習見的如此大不同！
         只是因這一方小小的梵天城一一我只是在它的里面的；他們只是在外頭！

小小讀書郎

梵天城漢白玉門當。博古紋花飾，很漂亮的。依風格當為清代遺存。

南風醉

花鳥蟲魚三章，拜讀！

小小讀書郎

客氣。感謝關(guān)注！

小小讀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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