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忠榮：桐城八景今何在

采桑子

本文摘自桐城文聯(lián)公眾號。

" E- _4 o7 P4 b- M' \: n       桐城歷史悠久，山川秀麗，其中“桐城八景”更是薈萃精華，名聞遐邇。“八景”之名始見于明弘治三年許浩纂修的《桐城縣志》，每景名下皆有七絕題詠。數(shù)百年來，斗轉(zhuǎn)星移，時過境遷，有的已名存實亡，有的已似是而非，但風(fēng)物雖殊，風(fēng)雅猶存，至今仍能牽動人們的縷縷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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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T. V: Q3 |# ~" U& \               一、桐梓晴嵐
+ F; e2 O: I$ \8 v) D2 v     喬林碧澗景惟嘉，山氣溟濛若翠華。
1 Y2 i( U2 @4 g8 v3 {     簾卷香風(fēng)久徹去，誰知清興在詩家。
8 m4 I, j0 U7 K0 `% v     桐城，古稱桐國，因境內(nèi)多桐樹而得名。治東三十里孔城鎮(zhèn)北有座山，不僅多桐樹，且多梓樹，故稱桐梓山。自古以來，“桐”的文學(xué)形象頗佳，“桐葉封弟”“桐葉題詩”包含著的是美麗傳說，而“焦尾琴”又仿佛仍在鳴奏著迷人樂章，更有“鳳凰非梧桐不棲”之說。然而這些指的似乎都是“梧桐”。根據(jù)史料分析，桐國的“桐”指的是油桐，它的果實可以榨油。在冷兵器時代，桐油是重要的戰(zhàn)略物資，難怪會引起吳、越、楚這些大國的傾軋和征伐。
3 i) r7 j: Y, l8 l- e      桐梓山東濱孔城河，而桐樹和梓樹又都是落葉喬木，樹大葉肥，水份蒸發(fā)多。因此,每當(dāng)雨后初晴，山滋樹潤，河水泱泱，便見山霧升騰，水氣繚繞，或青碧連云，或如霞似錦。這便是“桐梓晴嵐”。古人有詩曰：“雨霽桐梓山,奇態(tài)千萬狀。輕紅抹峰頭，嫩碧加于上。”贊美的正是這種“溟濛若翠華”的情景。
      傳說九華菩薩亦曾深愛此景，欲就此山坐享一方人間香火，只因地基不牢，故而南去，旁邊的“偏頭山”就是他當(dāng)年一腳踩歪的。
      現(xiàn)在的桐梓山，每當(dāng)雨后初霽，依然喬林碧澗，山氣溟濛。山上曾栽有桔樹，金秋時節(jié)，碧樹金果，更添了一山馥郁的芬芳！

                  二、練潭秋月
     冰輪秋浸碧潭寒，水府人間好共看。
) W$ @6 h6 `( C9 e* \0 K' D% `/ o     猶似驪珠見波底，料應(yīng)驚起老龍蟠。
      練潭，古稱河畔，位于桐城縣東南隅，菜子湖畔。南邊的練潭河在此打彎后東流入湖。北邊山梁綿亙，伏脈數(shù)里，宛如臥龍。河灣處有一巨石，奇?zhèn)�崢嶸，便是龍頭，故名“龍頭石”�！芭P龍飲水”的形象十分生動傳神。
- ]9 o: ]7 D- l& g. n     由于龍頭石突入河心，迫使湍急的河水不得不在此回漩激蕩，天長日久,便形成了深潭。每當(dāng)秋高氣爽，河波不興，潭則幽邃寒碧，澄凈如練，“練潭”一名即由此而來。夜空如洗，明月在天，據(jù)說只要氣候和水文條件適宜，潭中便同時可見十幾個皎潔的月影。水光月色，銀海浮空,令人如夢如幻、流連忘返。這便是“練潭秋月”。
( R9 y2 ~: M+ {  A7 N      古時，練潭處于安慶到北方京城的驛道上，為了過往官員的方便，明成化年間桐城知縣陳勉始在此建館，練潭便逐漸成為一個繁華的水陸交通重鎮(zhèn)。清桐城詩人姚興泉曾贊道：“桐城好，幽絕練潭秋,沙澄極浦浮官渡，月掛空亭系釣舟，水驛夜鳴騶。”這里的“空亭”指的是建在龍頭石上的“秋月亭”。登亭賞月，把酒賦詩，自當(dāng)別有一番情趣。
      現(xiàn)在，由于興修水利，練潭河道已經(jīng)南移，“臥龍飲水”“練潭秋月”都只剩下了美好的傳說。但新建的公路大橋亦如長龍臥波，多情的練潭河水也不會忘記皎潔如玉的秋月，她們正以新的魅力，給人們新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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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投子曉鐘
     上方樓閣勢岧峣，頻把金鐘云外敲。
5 _% P; n: d7 M9 R+ s8 W5 F8 ?     隱隱數(shù)聲天地晚，月明風(fēng)細(xì)鶴歸巢。
      桐城,戰(zhàn)略地位十分重要。無論南人北上逐鹿中原，還是北人南下稱雄江東，這里都是必爭之地，往往成為兩軍對峙、“拉鋸”的戰(zhàn)場。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杰在此演出過一幕又一幕威武雄壯的歷史話劇！史籍記載，三國時期吳將魯肅就曾在這里排兵布陣，壯拒曹操,結(jié)果以失敗而告終，不得不將自己的兒子投送山中藏匿，以免遭害。宋劉言詩：“三雄分漢鼎，郊野戰(zhàn)群龍。將軍偶敗北，投子空山中�！敝傅木褪沁@件事。
     于是，山以人傳，叫投子山；寺以山傳，就叫投子寺。天下名山僧占多。很長時間,這里林木參天，佛殿崔嵬，香煙與霧靄溟濛繚繞，晚鐘伴長風(fēng)渾厚悠長。這就是“投子晚鐘”。
     或許“早”比“晚”更有一種向上的精神吧，“投子晚鐘”傳到后來便成了“投子曉鐘”。鐘聲報曉，使沉睡的人們警覺早起——這是多么富有哲理的鐘聲！清代張驊桐城八景詩寫的就是《投子曉鐘》：“欲覺何曾聞曉鐘，當(dāng)年盛事愧難重……”各用其名，各用其詩，當(dāng)然沒有問題。但有個別地方在展示八景文化時，卻將張驊《投子曉鐘》的題冠在了許浩《投子晚鐘》的詩上，盲目嫁接，貽笑大方。
     投子山位于城區(qū)西北，是龍眠山的余脈。投子寺于明代中葉后廢棄，移建至桐城北鄉(xiāng)，易名慈濟(jì)寺�，F(xiàn)在的投子寺復(fù)建于二十世紀(jì)九十年代，但那鐘樓里的鐘聲不知是否還能回復(fù)到從前……

' g4 s. H: @9 }7 ~6 Q& G/ l6 V                    四、  孔城暮雪              
       朔風(fēng)吹雪遍天涯，凍壓江梅幾樹花。
) y" Q1 w: E5 ?       野老豫歡豐稔兆，更添冰水煮新茶。
' U# v' _7 R. ~2 {5 S; b! l. K" v       孔城，位于桐城治東三十里，相傳三國時期吳將呂蒙曾在此筑土城屯兵布防�！锻┡f集》載方鹿湖先生詩“人煙開小聚，傳說呂蒙城”，即持此說。但“土城”，或者說“呂蒙城”，何時及何種原因變成了后來的“孔城”之名，除了說是“交通孔道”之外，卻似乎無從查考了。
       孔城傍河濱湖，從地理形勢上來說和練潭有某些相似之處，也是水陸交通的要道和物資集散地，歷史上曾被譽(yù)為樅（樅陽）、湯（湯家溝）、孔（孔城）、練（練潭）四大名鎮(zhèn)之一�？壮呛訁R集桐城東北諸山之水在此注入白兔湖、菜子湖，河面寬闊，水流平緩。河水從上游挾帶的沙粒在這里沉積下來，便形成了獨特的河邊沙灘。沙質(zhì)優(yōu)良，多為有光澤的石英沙粒，夕陽返照，潔白如雪。這便是“孔城暮雪”景名的由來。
      連綿的沙灘、不盡的綠水、廣袤的田野、艷紅的夕陽……這是一幅多么迷人的風(fēng)景畫！杜甫曾登高吟詠長江“渚清沙白”，但不免淡露出秋天的肅殺和悲涼，而這里叫人聯(lián)想的卻是那“冰水新茶”的晶瑩玉翠和甜潤芬芳！
      新中國成立后，由于 陸路交通的發(fā)達(dá)，相對而言，孔城作為往昔木舟帆船的泊岸，漸漸失去了原有的地位和意義，但卻一直沒有失去作為桐城千年古鎮(zhèn)的歷史文化價值。隨著引江濟(jì)巢工程的實施，孔城古鎮(zhèn)的發(fā)展前景可期。到那時，即便“孔城暮雪”的壯麗圖景不再重現(xiàn)，但它的歷史遺跡和詩歌意境也必將為更多的人們所尋訪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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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浮山夕照
     浮山景跡寫難窮，翠壁丹崖幾萬重。
     惟有夕陽留返照，喬林掩映彩霞紅。
% x2 I9 t$ C1 r# z0 t8 D9 }* o     浮山，古稱鰲宮，在桐城治東九十里，原屬桐城，1949年桐城與樅陽分治，歸屬樅陽。它濱臨白蕩湖,古時三面環(huán)水,僅西邊與陸地相連,遠(yuǎn)看似巨船浮水,正欲乘風(fēng)遠(yuǎn)航，所以又稱浮渡山。
     浮山方圓十余里，最高海拔165米。由于它在很古以前是一座活火山，曾兩度爆發(fā)，所以形成了許多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的奇峰怪石和巖洞。三十六巖、七十二洞、三十四座峰巒、二十八尊奇石……寫形會意，極盡鬼斧神工之妙。小家碧玉、玲瓏剔透，歷來吸引著無數(shù)的佛家弟子和墨客文人，或禮佛參禪，或覓勝探幽，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摩崖石刻和千古絕唱。
      在眾多的石巖中,有座壁立巖。宋江西路轉(zhuǎn)運判官張同之（字野夫，今安徽省和縣人）因游浮山，愛不忍去，曾棄官學(xué)道于此，故易名為“張公巖”。張公依巖筑樓，名“夕陽樓”，樓后有井，容水六擔(dān)，久旱不涸，汲之旋滿。據(jù)傳每當(dāng)夕陽西下，陽光經(jīng)夕陽樓巖壁折射入井，井水中便倒映有一輪紅日，紅光搖曳。這便構(gòu)成了“浮山夕照”的景觀。
     張公巖依舊,而夕陽樓無存，“浮山夕照”亦不拘泥于此了。翠壁丹崖，曲徑回溪，喬林掩映，洞壑藏幽，晚霞中的浮山自有無限的詩情與畫意�！熬肀M暮云開晚照，空明霞影薄煙環(huán)�！边@才是永久不滅的“浮山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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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樅江夜雨   
7 p- w% M4 F* j# N     樅江夜雨勢如傾，拂柳滋花都有情。
     幾個漁翁趁新水，江頭一夜棹歌聲。
, j8 a9 b. {, q: h5 V3 w     樅江指樅陽上下河。樅陽，原屬桐城，1949年分治�！皹航�夜雨”為老桐城八景之一。
     樅江屬低槽河，兩岸平坦、廣闊、肥沃，盛產(chǎn)蘆葦。它是菜子湖通往長江的唯一水道，所以歷來舟船如梭，檣櫓如麻，商賈旅客往來不絕。每年夏秋季節(jié)，兩岸葦蕩形成，便密密匝匝，無邊無際。蘆葦屬高桿植物，微風(fēng)過處，但見葦波起伏，只聞葦葉傳響。若是白天，眼所能及，尚屬尋常；待到夜晚，臥船靜聽，或蕭蕭如秋雨淅瀝，或瑟瑟似春雨驟至�！�—“畫船聽‘雨’眠”，確能使人產(chǎn)生無窮的遐想。
4 s$ y6 s0 c, Q     “載月泛樅川，有聲忽淅瀝。傾耳向窗前，蕭蕭響蘆荻�！睒航�夜雨的神韻，往往吸引著商客游人特意于此處夜晚行船，領(lǐng)略那青霧浮動、月華似霰、稠雨蕭蕭的神奇夜景。
      若再趕上漁翁數(shù)人、漁火數(shù)點、漁歌數(shù)聲，那真能叫人輕舟流連、不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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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5 M1 y& p+ W8 H                    七、竹湖落雁
      大地西風(fēng)振荻蘆，雁銜秋色下平湖。
3 Q1 ]* F9 t) H! b. b( R      眼前盡是瀟湘景，誰為揮毫入畫圖。
: F1 N, k$ G! E: Z. @    《桐城續(xù)修縣志》載：縣東九十里有大小拔茅山，“又前有陶公山，上有觀雁亭，下臨竹子湖，相傳晉陶侃觀雁處�！敝褡雍�即竹湖，桐城樅陽分治后屬樅陽，它是菜子湖水系的邊緣湖，水淺灘多，適宜于水生植物生長,是大雁理想的棲息場所。
8 L* Q8 t8 {3 Q4 g3 t; s' p      秋天，荻蘆瑟瑟，大雁便成群結(jié)隊從遙遠(yuǎn)的天際飛來，或排“一”字陣，或成“人”字形，天光云影，雁語陣陣。降落時悠然而下，更是姿態(tài)輕盈，宛然一幅動中有靜，靜中有動的優(yōu)美畫卷�！按驖{過竹湖，雁語煙霞里，回頭一陣低，影掠半湖水�！边@和許浩的詩一樣，都是“竹湖落雁”的真實寫照。
      竹湖傍依陶公山，陶公指晉代的陶侃。他曾任樅陽令，喜愛觀雁,故山上建有觀雁亭。難能可貴的是他雖然喜愛大自然，但并不忘情于大自然，而是積極入世，兼濟(jì)天下。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同朝代同宗族的彭澤令陶淵明所不及的。
      提到“竹湖落雁”，人們不能不聯(lián)想到觀雁亭，不能不聯(lián)想到陶侃，不能不聯(lián)想到他那為民謀利的清廉品德。這就在“竹湖落雁”的自然美上又增添了另一種難得的美——人文美！

8 T, R: g& k. w) H. [                八、荻浦歸帆
' e; V$ L/ K8 x! l+ ]& I' P     肅肅金風(fēng)漾碧流，錦帆片片白云秋。
     晚來系纜知何處，只在蘆花淺埠頭。
; ]: A( o% ]; j0 O( u) U- c     荻浦，一名荻埠，在今孔城鎮(zhèn)下街頭。古時，這里湖邊蘆荻叢生，又是商埠碼頭，故而得名。
4 g6 S7 b. o- U, t/ R4 c     孔城，是水陸交通要道和物資集散地，所以這里不少人家直接經(jīng)商或?qū)ｉT從事船運事業(yè)。每當(dāng)春暖花開、江滿湖平，他們便滿載稻米等土特產(chǎn)品，結(jié)伴東下蕪湖、蘇杭；然后運回咸鹽百貨等生活用品,轉(zhuǎn)銷到桐城、潛山、舒城各地。古代行船，全靠檣櫓風(fēng)帆,往往滯留日久。一旦進(jìn)入內(nèi)湖，家鄉(xiāng)在望，船上人的喜悅之情當(dāng)然溢于言表，于是各船競相扯滿風(fēng)帆，全速疾行。而此時，他們的家人或許也正聚集在碼頭上,指點著辨認(rèn)著，迎接各自親人的歸來。天高氣爽，明湖澄碧，片片白帆從水天相接處冉冉飄來，如羽翼，如白云，美麗而輕盈，這是多么激動人心的畫面！“荻浦歸帆”便是這種情和景的融合。它之所以成為八景之一，并不在于“多”，而是在于“情”。因為它意味著勝利、意味著平安、意味著希望、意味著吉祥……
: J" N- L3 X+ p9 Q' k, h3 h3 u     一說荻浦即荻港。商船溯江而上，到達(dá)荻港，也就快要進(jìn)入家鄉(xiāng)——桐城境內(nèi)了。顯然這里所指的“歸帆”也就不再僅限于孔城，但它同樣意味著勝利、平安、希望和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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