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嘴

鄉(xiāng)愁

吵嘴

生活中發(fā)生吵嘴不足為奇，夫妻間吵嘴也是司空見慣地磨合，把吵嘴寫進(jìn)文學(xué)作品，是口才好，還是吵嘴吵出之某名堂？大家走進(jìn)《紅樓夢》一起去看看。

話說鴛鴦在賈母生日時的晚上不湊巧撞見了司棋的那點事兒，司棋后來病了，鴛鴦主動去向她做保證保密。在返回途中，鴛鴦想起去看鳳姐，鳳姐在睡覺，就和襲人談了一伙白。

白談得差不多時，賈璉回來了。賈璉見到鴛鴦姐姐長姐姐短地叫個不停，轉(zhuǎn)而質(zhì)問鴛鴦有一個蠟油凍的佛手不見了，古董賬面上有，沒看到東西，賬房里人找他催著要。鴛鴦?wù)f她交給鳳姐了，什么人什么日子送的都還記得。平兒在一旁確認(rèn)送來了，收在樓上，賈璉只好開玩笑說平兒“昧下了”，平兒直接堵他，賈璉知趣地自嘲“糊涂了”。他派之先發(fā)制人，卻現(xiàn)之葫蘆尾子。

鴛鴦準(zhǔn)備走，賈璉留住，裝腔作勢地吩咐小丫頭泡最好的茶。原是賈璉手頭緊張，眼前人情禮貴地開支要銀子好幾千，沒有處子搞，求鴛鴦把老太太不用的金銀東西偷一箱子出來，給他作典押，當(dāng)個橋，有錢時就贖回來還上，不帶鴛鴦為難。

鴛鴦沒有立馬答擠，而是說賈璉“真能想得出來”。賈璉也不港哈話，說他在旁的處子也能搞到這些錢來轉(zhuǎn)手，話鋒一轉(zhuǎn)，別人都沒有鴛鴦“明白有膽量”，把鴛鴦連哄帶托之。鴛鴦未及回話，被賈母的丫頭嗷走之。

賈璉到房里看鳳姐，正好鳳姐醒了，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賈璉要鳳姐幫忙在鴛鴦跟前說句話粗一下，并主動說謝鳳姐，鳳姐問謝什么，平兒接上說“一二百銀子”。賈璉火一冒：“你們太也狠了。你們這會子別說一千兩的當(dāng)頭，就是現(xiàn)銀子要三五千，只怕也難不倒。我不和你們借就罷了。這會子煩你說一句話，還要個利錢，真真了不得。”

這么一說，鳳姐更抽火苗，說：“我有三千五萬，不是賺的你的。如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背著我嚼說我的不少，就差你來說了，可知沒家親引不出外鬼來。我們王家可那里來的錢，都是你們賈家賺的，別叫我惡心了。你們看著你家什么石崇鄧通。把我王家的地縫子掃一掃，就夠你們過一輩子呢。說出來的話也不怕臊！現(xiàn)有對證：把太太和我的嫁妝細(xì)看看，比一比你們的，那一樣是配不上你們的�！�

聽了這話，賈璉滋之蹲，說：這們港做么事。一二百兩銀子有，拿進(jìn)來，你先用之再港。

鳳姐也語氣好轉(zhuǎn)，說后天是尤二姐周年，她要上個墳燒張紙，她們“好了一場”，二姐沒有養(yǎng)小昂，但要為后人做個好榜樣。賈璉聽到這話，頭促之，說：明天若借到當(dāng)，你們隨便用就是了。

時光飛轉(zhuǎn)。

這天，賈璉五更起來準(zhǔn)備找總理內(nèi)庭都檢點太監(jiān)裘世安談點事，又怕太早了，就拿起桌上的頭天抄報看，看了兩件事，心情郁悶，沒七早飯只喝兩口茶就走了。

平兒收檢好東西，鳳姐還在床上，平兒說鳳姐晚上沒困好，就給鳳姐捶腿，讓她再困一下。鳳姐剛嘎眼睛，隔壁的李媽打了哭鬧的巧姐，鳳姐很生氣，叫平兒過去打李媽把姐兒抱過來。平兒寬慰鳳姐，沒有過去。鳳姐感到莫名地傷心，這會子她還好好的，要是死了，不曉得醬么樣子呢。平兒想打斷她。鳳姐說她想通了，她是不久的人了，世上有的她都有了，吃的吃了見的見了，就是“壽”少了點。把平兒說哭了，鳳姐告訴平兒，你們好好過日子，把巧姐照顧好就照之。在平兒的伺候下，鳳姐又朦睡了。

平兒要出房門，聽到腳步聲，賈璉去遲了，沒碰到要找的人又回來了。賈璉只看到平兒一個人，心里就來氣，問平兒那些人還沒起來？說著要茶喝，丫頭老婆子在困著，平兒把溫過的端來，賈璉連茶帶碗況個稀巴爛。

鳳姐被驚醒，問賈璉怎么就回來了。賈璉不高興，回：“你不要我回來，叫我死在外頭罷！”

鳳姐耐著性子，大清早的，一心要跟他好好說話，賈璉才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頭尾。

王子騰死，王子勝和王仁去了北京辦理后事，王仁偷偷摸摸地借喪之名，收了好幾千兩銀子的禮，一個人落著。王子勝說他，他就指著給王子勝做生日再收禮，安撫王子勝，把冬天的生日說成夏天的提前過，根本不顧輿情、不曉得天昏事暗，這會子鑼鼓喧天地在家喝酒唱戲曬。

找人要辦的事是王子騰死后，被人舉報賬面有虧欠，按規(guī)矩是要王子勝和王仁賠補(bǔ)，這兩個人知道不好了，急之找賈璉擺平，賈璉思量關(guān)系到王夫人、薛姨媽和鳳姐，接受了重任，怕她們擔(dān)心，沒告訴她們。

賈璉找裘世安是想把這賬銷掉，或者往前后任上磨（mò），茶壺酒壺馬馬虎虎算了，爛掉。他吃著自己的飯跑之?dāng)R狗喊一樣，還跑了趟空路，她哥哥正在家擺酒唱戲。

鳳姐這才曉得她哥哥做的鬼事，心里怨怒，嘴上說：“憑他怎么樣，到底是你的親大舅兒。再者，這件事死的大老爺活的二叔都感激你。罷了，沒什么說的，我們家的事，少不得我低三下四的求你了，省得帶累別人受氣，背地里罵我�！�

賈璉也火氣小了，“你倒不用這么著，是你哥哥不是人，我并沒說你呀……”找話岔開。鳳姐又說：“……你有這么說的，你替他們家在心的辦辦，那就是你的情分了。再者也不光為我，就是太太聽見也喜歡�！辟Z璉答應(yīng)了鳳姐，五味雜陳地說，“大蘿卜還用屎澆（教）”。平兒也在旁幫腔。

賈璉氣未消盡，說：“夠了，算了罷。他一個人就夠使的了，不用你幫著。左右我是外人，多早晚我死了，你們就清凈了�！兵P姐說：“你也別說那個話，誰知道誰怎么樣呢。你不死我還死呢，早死一天早心凈�！眱蓚�人都有一肚子說不出的不自在。

這兩起夫妻房里吵嘴的小事，一件是賈璉手頭軸拐，要鳳姐出面幫他借當(dāng)，一件是鳳姐娘家那些不堪的事，要賈璉出面處理。

吵擠中吵出內(nèi)容豐富，先吵的事鳳姐炫娘家的富，財勢碾壓賈家，“王家地縫子掃一掃，就夠賈家過一輩子”，賈璉是一點脾氣沒有。

一聽，他們家好有錢，錢哪來的？日后不打自招，劇情大反轉(zhuǎn)，心高氣傲的鳳姐開口“求”賈璉，王子騰的貪污、王仁不擇手段地招搖撞騙。

時間會說話，會給出謎底和答案。

不法手段斂財，破壞了社會運(yùn)營秩序，影響資本在市場正常流通，導(dǎo)致經(jīng)濟(jì)衰退，阻礙社會進(jìn)步。賈璉幫鳳姐娘家修飾漏洞，官官相護(hù)，虧的是國家，罹禍百姓。再者，這樣胡大胡二地瞎搞，不能反映真實的社會情況，找不到問題出在哪里，日子一長，有腐不愁朽。利令智昏，貪婪者挖空心思只為一己之私，欲壑難填影響了正常思維，沒有心思用在做人做事、社會發(fā)展方面。大量財富集中在極少數(shù)人手中時，難免“飄了”，要“作怪”，遭罪遭殃的是國家和勞動人民。危害種種，禍害極大�！都t樓夢》作者創(chuàng)作主旨。

這兩回中，細(xì)心讀者發(fā)現(xiàn)同步進(jìn)行著：

第七十二回，鳳姐陪房旺兒家想要王夫人丫頭彩霞做小媳婦，彩霞父母不同意，因為他小兒子“不成人”，一無是處。鳳姐把這些一字不提，賈璉蒙在鼓里，若無其事地誘使賈璉促成。賈璉知道真相后反對，鳳姐一把罩住，說：“我們王家的人，連我還不中你們的意，何況奴才呢”。

第一0一回，按制度是王子勝和王仁補(bǔ)上欠賬，鳳姐和賈璉都知道他們至少有部分賠償能力，鳳姐不開這口。

與自己名、利相關(guān)的，鳳姐都一包攪之，不問是非對錯曲直，故問題愈積愈多，事情越來越難做。

前件事，賈璉和鳳姐吵嘴，賈璉一句話不條機(jī)就冒火，鳳姐狠招一出，他就乖乖馴服了。鳳姐有強(qiáng)大的經(jīng)濟(jì)后盾，以“尤二姐”壓陣。

后件事，鳳姐身體大不如前，自感去日無多，語氣和緩。賈璉不似先前說事東扯西拉猶抱琵琶，而是一老一實地跟鳳姐港，主動體諒鳳姐，沉穩(wěn)了好些，他在成長，進(jìn)步不容小覷。

歲月，在鳳姐，是殺豬刀；在賈璉，是雕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