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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娘之歌,再次聆聽
——在貝多芬《作品75·第一首》之后
我已聽過 舒伯特筆下的迷娘, 如今 又一次轉(zhuǎn)身, 在貝多芬的音樂中 聆聽她的聲音。
多么奇異, 又多么幸運(yùn)—— 寥寥幾行德語詩句, 竟讓如此多的巨匠 一次又一次 俯身傾聽, 以音樂作答。
我不禁想到 中國歷史中 多少偉大的詩篇 在漫長歲月里等待, 等待那樣的相遇—— 多少聲音 始終沒有等到 屬于自己的 莫扎特、 貝多芬、 舒伯特。
歌德的迷娘 迷住了整個(gè)西方。 她的詩 仿佛一片 被反復(fù)回訪的國度: 貝多芬、舒伯特、舒曼、 柴科夫斯基, 以及無數(shù)后來者, 一次次返回 同一處風(fēng)景, 仿佛這首詩 永遠(yuǎn)不會(huì)完成。
你可知道 那檸檬花盛開的地方? 香橙在濃綠中 閃著金光, 柔和的風(fēng) 自蔚藍(lán)天空吹來, 桃金娘沉默, 月桂高聳。
你可知道? 那里,那里—— 親愛的人, 我渴望與你同去。
你可知道那座房子? 圓柱支著屋頂, 廳堂輝煌, 房間澄澈明凈。 可憐的孩子, 是什么憂傷壓在你心頭, 讓大理石的雕像 靜靜凝望著我?
你可知道? 那里,那里—— 我的保護(hù)者, 我渴望與你同去。
你可知道那高山 與纏繞其上的云路? 騾子在迷霧中 摸索前行, 深洞里 沉睡著古老的龍族, 懸崖欲墜, 飛瀑奔騰直下。
你可知道? 那里,那里—— 動(dòng)身吧, 父親, 讓我們前去。
迷娘—— 一個(gè)西方文化 始終不愿放手的形象。 脆弱, 被憐愛, 由渴望與秘密 交織而成, 恍若 另一個(gè)世界中的 林黛玉, 同樣的哀愁與清雅。
她是意大利的孩子, 沒有合法的名字, 被拐走, 在馬戲團(tuán)的鋼絲上 行走, 被帶到北方, 饑寒、漂泊, 直到 威廉·麥斯特 成為她的棲身之所, 成為她的幸福, 成為她的愛。
情人, 恩人, 父親—— 三種稱呼 指向同一個(gè)人, 只因內(nèi)心 再無更簡(jiǎn)單的語法。
疾病悄然降臨, 死亡過早到來。 意大利 從未離開過她。
在貝多芬的譜曲中, 樂聲與歌聲 幾乎同時(shí)升起, 難以分辨。 女高音纖細(xì)、顫抖, 仿佛連呼吸 都可能斷裂。
這里的女人 由敏感構(gòu)成, 由依賴構(gòu)成, 由緊緊抱住的愛 構(gòu)成。 不再是象征, 不再是觀念, 而是一個(gè) 真實(shí)、脆弱的存在。
正是這歌聲 讓詩獲得血肉, 低垂的眼睛, 伸出的雙手, 如此纖弱的身影, 使溫柔 成為一種 無法回避的責(zé)任。
在聆聽中, 我們不只是 聽見迷娘—— 而是不由自主地 想要保護(hù)她, 仿佛音樂本身 俯下身來, 輕輕托起 一顆人類的靈魂。
附:
吳礪 2026.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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