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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5-22

文都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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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暮/我是你的情婦/枯草瘦樹/竄涌著起伏/哥呀/快擦黑/我在你的懷里匍匐//雪夜/我是你的情婦/千里遠足/窗花已模糊/哥呀/已半宿/我在你的懷里睡熟//雪日/我是你的情婦/初陽朝霧/近鄉(xiāng)情更迫/哥呀/這晨曦/我在你的懷里微眸(愛若干《情婦》
第二天早上,我們從南京迎著初陽往合肥去。
中午,我們終于抵達桐城,這里既風雪也無雨,只是陰天。老家的朋友請我們吃飯。下午,小雨淅瀝而來,公路泥濘難行。男人們只好下車指揮,車子幾次險些滑進泥潭。這臨家的兩三里路程卻是這一路最艱險的。
離家兩里路時,我們便在車上貼一大紅大金的“喜”字,沿路撒糖,兒童奔走,大人瞧熱鬧。如今算是文明多了,卻也失卻了從前的野獷婚鬧。記得小時候,每逢娶親時,只要新娘人等打門前路過,不論散否糖果點心,都要消受一頓噼嚦啪啦的“攻擊”,有上來推搡的、有打搶的,也有拎著一掛掛鞭炮上來轟炸的,還有遠遠地用土塊、石子砸的。雖然野蠻了點,但卻是非常的熱鬧。沿路之上,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是可以鬧婚的,往往是一個村子傾巢出動,新娘一行便如過街之鼠,人人喊打。這已是過去的舊俗了,現在那份野蠻的熱鬧勁兒是沒有了,否則,妻定必跳將出來,她何曾受過這等禮遇。
父親早就盼著我們了。門前放起數千響的鞭炮,一時間,煙焰彌漫,硫香撲鼻,妻就這樣嫁一農民了。
臘月二十六日結婚當晚請了十桌酒席,自是熱鬧非凡。后來回京,每每想家時,便放回子那時的錄像,大話聊天的村干部和曾熟稔的鄉(xiāng)親們便都歷歷在目,家鄉(xiāng)的風雨、家鄉(xiāng)的人情自是縈回無窮,就連曾送嫁的妻友們也常常惦記著我老家的菠菜、豆腐、腌菜、豬肉、雞鴨、大油,尤其是一種在字典里也找不到名兒的似鴨非鵝的家禽,發(fā)音同“豚”,那獨有的味道讓他們時常咂咂回味。
桐城原本為縣,1998年,我換身份證時,其上就赫然蓋著“桐城市公安局”的章,可能就在那前后桐城即由縣改市了,但仍歸屬安慶地區(qū)。安徽即由安慶與徽州的首字組成,可見安慶在安徽是舉足輕重的,它與徽州同是安徽省經濟文化發(fā)達地區(qū)。安慶的黃梅戲天下聞名,京劇鼻祖程長庚、篆刻大家鄧石如、“桐城派”代表人物方苞、姚鼐、劉大木魁、新文化運動先驅陳獨秀、小說家張恨水、同盟會員潘贊化、黃梅戲表演藝術家嚴鳳英、“兩彈”元勛鄧稼先、美學家朱光潛、佛教領袖、詩人、書法家趙樸初等皆出于此。
“桐城文章甲天下,天下文章出桐城”,這種美譽當然令桐城人引以為豪。每每有人問我老家哪里呀?“桐城”便是一個堂皇的、讓我極為體面的回答。
雖說是桐城人,我卻僅去過桐城文廟,像龍眠山中黃庭堅靈泉寺讀書處、李公麟歸隱的龍眠山莊、蘇轍悠哉歌詠的建德館、墨禪堂等二十勝跡,還有極負盛名被傳為德政禮讓佳話的“六尺巷”,都未曾有空探訪過。
六尺巷巷南為宰相府,巷北為吳氏住宅,全長100多米,寬2米,均由鵝卵石鋪就。據《桐城縣志略》和姚永樸先生的《舊聞隨筆》載:清康熙時,文華殿大學士、禮部尚書張英世居桐城,其府第與吳宅為鄰,中有一屬張家隙地,向來作過往通道,后吳氏建房想越界占用,張家不服,發(fā)生糾紛,告到縣衙,因兩家都是顯貴望族,縣官左右為難,遲遲不能判決。張英家人見有理難爭,遂馳書京都,向張英告之此事。張英閱罷,認為事情簡單,便在家書上批詩四句:“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睆埣业迷,深感愧疚,毫不遲疑地讓出三尺地基,吳家見狀,覺得張家有權有勢,卻不仗勢欺人,深受感動,于是也效仿張家向后退讓三尺,便形成了一條六尺寬的巷道,名謂“六尺巷”。張英為人寬厚,晚年歸隱龍眠山時,與鄉(xiāng)民友好相處,或遇挑柴人,都以禮相讓,讓墻的事屬張英,實為可信。張英并其子張廷玉在清康雍乾時曾名重一時,后被人尊稱“父子雙宰相”。1956年毛澤東接見蘇聯駐華大使尤金時,曾引用此詩,旨在告訴蘇聯當局,國與國之間只有遵守和平友好的準則,才能推進兩國的友好關系。
遠離家鄉(xiāng),也遠離了那潮濕、陰雨的五月霉天?杀本┑母稍镆沧屛以鞅茄恢,北京的惡劣交通與喧嘩也總讓人感到不適。所以若得閑暇,我便閉門不出,或寫作或看電視。有數次躺在床上看電影頻道播放的《天仙配》、《牛郎織女》、《女附馬》時,我就淚流滿面。當七仙女、織女、馮素貞的遭遇與嚴鳳英的命運交織、糾纏在我的眼前時,就悲從中來,久久不能自拔。妻常為我拭去無言的淚水。
一代黃梅戲宗師嚴鳳英也是桐城人,她的藝術人生艱辛而偉大。嚴鳳英生前被誣為黑線人物、國民黨特務,受盡造反派的折磨與凌辱。她服下大量安眠藥后,其夫王冠亞竟不敢送她去醫(yī)院搶救,而是按規(guī)定去向造反派頭頭報告。造反派頭頭大怒,當即拉出嚴鳳英,召開現場批斗會。直到嚴鳳英因藥物中毒站立不穩(wěn)時,才允許送醫(yī)。第一家醫(yī)院拒絕接收,第二家醫(yī)院雖收下,但卻要等嚴鳳英所在單位的造反派頭頭的指示。就在造反派的頭頭們?yōu)槭欠駪摀尵葒励P英爭執(zhí)不下時,嚴鳳英停止了呼吸。直到她死后,有人還以查查體內是否有發(fā)報機為名,責令醫(yī)院當場把她的衣服剝光,進行解剖,其狀慘不忍睹。也許這個造反派頭頭還茍活偷安于世上,說實話,我還真想見見他。周總理曾說過一句話,“一個優(yōu)秀演員救活了一個劇種”,說的就是嚴鳳英。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優(yōu)秀演員”竟于1968年4月8日冤死在“文革”中,再過16天,嚴鳳英就滿38歲了。
故鄉(xiāng)桐城是精深的也是沉重的。赤子游走四方,但誰都不忘根在桐城。
2003年1月3日,妻子待產,我早就準備好以“桐城”為其命名,未曾想生出來的卻是女兒,只好改名為金庸小說《天龍八部》里的“語嫣”。
語嫣如今已十個多月了,聰明伶俐、乖巧可愛。我想明年帶她回趟老家。她若是個男孩兒的話,那我豈不是帶著“桐城”回桐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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