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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網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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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樓主 |
發(fā)表于 2005-6-21 11: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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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寅 以上我們大致回顧了國內的情況,那么海外明清詩文研究的情況怎么樣呢? 我覺得在明清詩文方面,學術界對海外成果的介紹遠不如六朝唐宋,Arthur Waley( 1 890—1966)的Yuan mei: Eighteenthcentury Chinese poet日本1992年就由匯文堂書 店出版了松本幸男的日譯本,而中譯本卻沒有,甚至知道這本書的人也很少。 吳承學 我們對臺港地區(qū)與國外明清詩文的研究的確了解得很少。臺灣中山大學每 年舉辦清代學術研討會,并出版會議論文集,其中不少是清代的詩文研究成果。他們還 編輯《清代學術研究通訊》,對了解臺灣地區(qū)清代學術研究很有幫助。尤其是此書中《 臺灣地區(qū)清代文學研究博碩士論文提要》部分,更有參考價值。海外這方面的成果給我 印象最深的是工具書的編纂。比如明代研究方面,日本學者山根幸夫的《明代史研究文 獻目錄》、《增訂日本現存明人文集目錄》,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編的《皇明 文海索引稿》、《皇明文海撰文者名索引》、臺灣“國立中央圖書館”編的《明人傳記 資料索引》,這些工具書都為研究明代詩文提供了非常大的幫助。 曹虹 建立一門學科,總是要花大力氣做基本文獻整理工作的。唐代文學研究能在 二十年內迅速取得顯著成績,與文獻整理的豐厚成果分不開。日本學者做研究都是從專 題文獻目錄、索引做起,許多大學者都編過索引,平岡武夫編的一套唐代文獻索引就是 我們經常使用的。清代則有西村元照編《日本現存清人文集目錄》、松村昂編《清詩總 集一三一種解題》,都很有用。蘇州大學明清詩文研究所編的《清人詩文集未刊稿本抄 本知見目》,也是值得重視的目錄。《續(xù)修四庫全書提要》主要著錄乾隆以后的著述, 其中集部書達一千一百多部,大致能反映清代文學方面的基本情況,有其參考價值。明 清時期江南是文學人才最集中的區(qū)域,張慧劍的《明清江蘇文人年表》收列作家很多, 頗便檢覽。美國A.W.桓慕義主編的《清代名人傳記》、L.C.Goodrich等編《明代傳記辭 典》中都收入不少作家的小傳,是可供參考的傳記辭書。 蔣寅 就我所知,日本老輩學者如鈴木虎雄、青木正兒、吉川幸次郎等都在清代文 學上下過很大功夫,近來研究的人比較少。我只讀過清水茂、竹村則行、松村昂、大平 桂一幾位的論文,他們都注意到一些中國學者忽略的問題。比如明亡后一度遁入空門的 方以智、金堡、錢澄之等人的創(chuàng)作,康熙十八年博學鴻詞試對文壇的影響等,很有意思 。臺灣歷年的學位論文中相當一部分是研究明清作家的,如高棅、李夢陽、何景明、 王世貞、李攀龍、錢謙益、馮班、王漁洋、葉燮、沈德潛、袁枚、趙翼、翁方綱等人的 詩學都有人做。我感覺,海外在明清詩文研究方面,研究理論與批評的比研究創(chuàng)作的多 ,成績也比較突出。印象較深的著作,通論有吳宏一《清代詩學初探》、胡幼峰《清初 虞山派詩論》、吳淑鈿《近代宋詩派詩論研究》,專論有陳國球《胡應麟詩論研究》、 黃景進《王漁洋詩論之研究》以及楊松年的兩本論文集。不過瀏覽臺灣出版的論著,我 感覺有點奇怪,臺灣對西方文學理論的接受遠比大陸早而且深,但他們的作家論的寫法 卻比大陸還傳統(tǒng),都是從生平、思想、文學主張到創(chuàng)作特點,一二三四地羅列,引點材 料,申說兩句,像大學講義。而且總的看來,似乎缺乏歷史感,涉及的文獻較少(這一 點也許與圖書條件有關),也缺少面的分析,大多是一種封閉式的作家論。這也許是我 的偏見。 曹虹 英語世界對明清詩文的譯介與研究不如對明清小說那么熱烈,這似乎與他們 敘事文學發(fā)達的傳統(tǒng)有關。盡管如此,一些運用詩文文獻的論著以思想史的思路見長, 給人的印象很深。如L. C. Goodrich《乾隆對文學的查究》(1935年)、D.S.Nivison 《章學誠的生平與思想》(1966年)、A.R.Zito《作為文本和實踐的獻祭:十八世紀中 國的儀式與寫作》(1989年)在角度和方法上頗具特色。明清詩文名家,如徐霞客、馬 歡、王履等人的游記、桐城派的古文、儀征派的駢文、公安三袁的文論,高啟、陳白沙 、陳子龍、袁枚、鄭板橋、龔自珍等人的詩,都有學人涉及,可參詳黃鳴奮《英語世界 中國古典文學之傳播》。 蔣寅 從總體上看,明清詩文研究相比其它領域終究還顯得冷落。除了有數的幾個 大作家不斷有人研究外,多數作家作品和文學史問題無人問津,或見一兩篇新的題目, 又屬偶然涉及,比如獲見一種珍貴的文獻,隨手寫篇介紹評述,既缺乏背景知識,又遠 離學術流程,這樣的零星成果再多也難以形成文學史的知識板塊,并逐步構成文學史的 完整景觀。 吳承學 明清詩文研究的總體水平也相對落后,假如與唐詩研究等領域相比,只能 說是“第三世界”。即使在明清文學史中,詩文研究也是最薄弱的,舉個極端的例子, 研究詩文的論著總數還不夠《紅樓夢》研究的三分之一。明清詩文比起明清經濟史、政 治史、思想史研究也顯得落后,以晚明為例,像謝國楨《晚明史籍考》和《明清之際黨 社運動考》、《明末清初的學風》這樣杰出的著作,在詩文研究中還少見。 曹虹 承學所舉的“極端”情況,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朱東潤四十年代寫《 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已說?吹酱髮W文學史課程只講到唐宋為止,專書研討看不到 宋代以后的作品,所以他寫書有心采用“遠略近詳”的方針,增加了對明清諸家的研討 。 蔣寅 朱先生那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人寫通史通論一類的書正好相 反:文獻有限的先秦兩漢寫得最多,六朝唐宋勉強湊合,元明清以后就蜻蜓點水也似一 筆帶過,還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道是沿襲多創(chuàng)新少,沒什么價值,姑存而不論。姜夔曾 說:“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苯袢酥鴷耸侨怂籽,我詳言 之;人所難言,我忽略之。所以空白老也填補不起來。 吳承學 話雖這么說,冷落并不等于荒蕪,落后也不等于空白。近二十年來明清詩 文研究雖不盡如人意,但總體上比本世紀任何時候都要高。況且,冷落也不完全是壞事 ,某種程度上倒可以減少趕時髦、追求轟動效應的毛病。我覺得八十年代以后的明清詩 文研究起點較高,雖然成果量較少,但質量比較齊整,浮躁和趕時髦的成果相對少些, 疊床架屋的重復勞動也相對少些。如果僅從本領域論著的質量比來看學術含金量的話, 明清詩文研究的情況還是比較好的。由于原先起點低,成果的創(chuàng)造性和開拓性也就比較 顯著。這也許就是冷落的佳處了。 蔣寅 但這里有個學術風氣的問題應該提請注意:由于心存偏見,學術界對明清詩 文的研究總不太關注,有關成果也不如唐宋以前的研究引人注目。其實對文學史研究來 說,研究對象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研究本身。眾所漠視的內容,我們可以通過自己的 研究使它呈現出不同尋常的意義和價值。楊鐮新出版的《元代西域詩人群體研究》就表 明了這一點。明清詩文同樣也可以通過研究而煥發(fā)光彩。 吳承學 研究明清文學的確還存在一個明確意義的問題。說到研究明清詩文的意義 ,許多學者首先涉及的是其價值及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問題。而我的看法是,首先,明清 詩文尚缺乏全面的研究,有很多空白點,現有的評價大都只是一種印象,而這種印象又 多來自前人的論斷,因此現在就斷言其價值和地位的高低未免太早;其次,學術研究的 價值與研究對象的價值是兩回事。退一步說,假設明清詩文本身價值不高,是不是研究 的價值也不高呢?不然。明清詩文作為中國古代文學史的終結,無論如何都有文學史上 的以及學術研究方面的不可替代的意義。 曹虹 最關鍵的是,這部分內容如不搞清楚,文學史就有一段糊涂時期,我們的歷 史認識就始終不完整。古典文學研究應該有一個整體觀,應該在中國文學通史(包括現 代文學史)大背景中研究明清詩文。文學史研究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任何環(huán)節(jié)研究的薄弱, 都會影響其它研究環(huán)節(jié)。輕視明清詩文研究,所影響的不僅是它本身,更涉及到對于整 個中國文學史的認識。如果不深入研究明清詩文,對于近代文學乃至“五四”以來的新 文學就不可能有真正到位的研究;如果對明清詩文不了解,又如何知道唐詩在后代的影 響、傳播和接受呢?而這又是唐詩學的重要部分。不夸大地說,明清詩文研究的落后狀 況,其實已經制約了對其它領域的進一步研究。如果明清詩文研究能全面深入,那就是 其它領域研究新的生長點。 吳承學 章培恒在今年2月6日《文匯報》大聲疾呼填平古代文學與現當代文學學科 之間的鴻溝,認為這個鴻溝不僅阻礙我們認識現當代文學,也無助于我們認識古代文學 。他認為史的研究可以斷代,但卻沒有必要分立學科。這是個值得學界思考的意見。 蔣寅 文學史的整體觀,在今天已是古典文學研究者的基本學術理念,理論上大家 都知道,但一進入實際研究,往往就有厚古薄近之分,概視唐宋以后的詩文是每下愈況 。其實有多少人認真讀過明清詩呢?唐詩是經過幾百年淘汰的,清詩尚未經過篩選,如 果把清詩汰剩五萬首,那會是什么感覺?退一步說,即使以絕對標準來衡量,從清詩中 選五十家也不會輸于唐人的。如果選十家,比如錢牧齋、吳梅村、施愚山、屈翁山、王 漁洋、袁簡齋、趙甌北、黃仲則、黎二樵、龔定庵,那就不僅能與唐人分庭抗禮,尚有 唐人未到之境。 吳承學 相對以前的文學而言,我覺得明清詩文的突出價值是為我們提供了豐富多 樣的文學內容與形態(tài)。封建專制與個性自由、復古與性靈、黨爭和文人團體、儒佛道文 化與西洋文化、民間和廟堂、國家和民族、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交織在一起如萬花筒 。這一切,在詩文里面比小說、戲曲反映得更為廣泛而真實。在了解和認識明清社會與 文人心態(tài)方面,明清詩文是最寶貴的第一手資料。從文學史角度看,中國文學從古典轉 到現代經歷了艱苦、復雜的矛盾的歷程,明清文學風云變幻,正展現了中國古代文學向 現代文學轉變歷程的開始。 曹虹 明清詩文長期受冷落而難改觀的原因,除了朱東潤先生曾提到的知識界“好 古”的原因外,恐怕也與人們對中國文學源流啟承的看法有關。以詩而言,葉燮曾有個 形象的比喻,《詩經》是根,六朝添了枝葉,到唐而枝葉垂蔭,到宋而能開花,完成“ 木之能事”。這使人想到,具有原創(chuàng)性的東西都發(fā)生過了,后來的事情再重要,都不過 是引申。處理文學通史,在最具原創(chuàng)性之處多加追究,自然是有意義的。而對明清詩文 ,關鍵就在于如何看待這種引申。越是了解明清詩文的實態(tài)和特征,對這一段研究的重 要性也就認識得越充分。事實上,通過近二十年研究局面的打開,明清詩文的不可忽視 已日益成為共識,一些增訂和新編的文學史著作對這一段已增加了篇幅。 蔣寅 明清詩文研究的冷落,我看還與閱讀文獻困難有關。明清文獻有個多與少的 悖論:傳世文獻很多,但方便閱讀的很少。除一些名家集子較為普及外,多數別集都集 中在較大的圖書館,借閱很不方便。要提高明清詩文研究的水平,文獻整理和普及工作 是當務之急。眼下“傳世藏書”、“續(xù)四庫全書”之類搞得轟轟烈烈,我覺得實在有點 華而不實。唐宋以前的文獻版本很多,與其花那么多錢重復印刷,還不如印些流傳稀少 的明清文獻,既有利于保存文獻,又有利于文史研究。 吳承學 明清詩文研究的文獻基礎最差!拔逅摹币院,一些明代文獻陸續(xù)得到出 版,有的是影印,有的是標點,三十年代曾熱鬧過一陣,比較集中在晚明方面。但總體 上文獻整理的質量并不很高,記得魯迅還諷刺過劉大杰對晚明文集斷句的錯誤。五六十 年代,明代歷史、哲學文獻整理出版較多,文學文獻的整理主要是八十年代以來,從高 啟、李東陽到陳子龍、張岱等著名作家的集子都整理出版。吳文治主編的《明詩話全編 》也已問世,《全明詩》、《全明文》正在陸續(xù)出版中。同時,一大批古籍的影印,如 《明文!芳啊端膸烊珪、《四部叢刊》等大型叢書中的明代部分,更提供了文獻整 理的基礎。這是目前研究明代詩文比較齊全的資料。但別集方面還缺乏更多的?本 、箋注詳明的整理本。已出版的明清別集多存在校勘不精,輯佚不全,注釋不博的缺點 。扎實的校勘、輯佚、注釋工作,資料匯編、目錄索引工作,都亟待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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