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放牛的日子

曉荷

一
父親是個熱愛農(nóng)事的人，一年中最大的愿望是五谷豐收六畜興旺。所以家里豬、牛、羊、雞、鴨、鵝都是前仆后繼地發(fā)展。
我小時幾乎是個地道的放牛娃。
那時生產(chǎn)隊分給我們一頭老黃牛，七八家合在一起養(yǎng)，一個人口放一天，我們家四口人就四天，大概一個月輪到一次。
父親是手藝人（木匠），早上起得早。前半個早上父親放牛，差不多到時間就扯著嗓子叫：大丫頭，可起來拉，快點來放牛。
農(nóng)村人嗓門大，招呼干活的人回家吃飯都站在門口扯著嗓門叫，孩子叫父親：爸爸！飯好了！快點回來吃飯！中氣十足，山谷回音渺渺不絕，叫著叫著會感覺很有意思，于是兄弟姐妹樂此不彼地輪著叫，直到大人煩了，沒好氣地大聲呵斥：叫什么叫，叫魂哩！于是吐吐舌頭面面相怵趕緊地噤了聲。母親叫孩子都會是：大毛（農(nóng)村孩子的名字簡單，男孩叫大毛、二毛.....女孩叫大丫、二丫.....基本都這樣的），飯好了，還不快回來脹！（脹也是吃飯的意思）。每次爸爸叫我時，我都裝作沒聽見，媽媽就從灶門口探出身子大聲地吼：你聾拉還是啞拉？！你爸爸那么大的聲音聽不見嗎？！
我打小最怕母親，母親打起人來是奮不顧身的，打完還不給飯吃，站在門拐看著他們吃心里特別地恨，堅持一下就會在爸爸或外婆的勸告下投降，說我下次不敢了怎么怎么的。
所以母親一發(fā)話，我馬上精神一震，趕緊地去接父親的班。

二
放牛一般是從三月份開始，天氣稍微暖和了，草開始發(fā)青，到處是嬌嫩的綠色。牛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休息，也長得毛光水滑的，性子卻顯得有點急噪，你牽著它還不如說它趕著你，它那兩條前腿總是想超前，嘴里呼呼的邊噗氣邊見縫插針地?fù)尦耘赃叺那f稼。
我放的那頭黃牛是個貌似忠厚的老家伙，時常地欺負(fù)我。你盯著它時，它老老實實的，把一點點的綠色都啃到嘴里，甚至不放過一根小草。你只要稍微地邁個眼睛，看朵花看個蝴蝶呀，一出神的工夫它就會猛地掉頭吃一口路邊的麥子或豆苗，然后還若無其事的拿眼偷偷地瞄你一下，你再沒反應(yīng)它就再來一口，你要是發(fā)覺了，它就很委屈的樣子乖乖地吃它的草，還顯得膽戰(zhàn)心驚的，哪怕你隨意地抖抖韁繩它都以為你要揍它似地偏一下頭，也許這就是做賊心虛 。

三
早上放牛時間短，一般都把牛牽在手上，找一條草稍微多點的田埂或草長得茂盛點的小路慢慢地邊走邊放。牛邊吃邊往前挪，我就下意識的邁著碎步。說是放牛，還不如說是散步。牛漫不經(jīng)心的吃草，我就東張西望地看自己喜歡看的東西，花啊草啊螞蟻啊蚯蚓啊......鄉(xiāng)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一個小天地，細(xì)細(xì)地看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精彩。
我喜歡看螞蟻，一群螞蟻絕對是一臺精彩絕倫的戲，吹拉彈唱的你想怎么給它們編排只要充分發(fā)揮想象就可以。大的螞蟻小的螞蟻來來回回地奔梭忙碌，我常常故意地拿棍子逗它們，把一根小棍放它眼前，它就會自動地爬上去，爬著爬著就上了我的手，我就把手窩起來看它在里面轉(zhuǎn)圈，像無頭蒼蠅似的茫無目的地瞎轉(zhuǎn)，然后再把另一只手搭上去，讓它以為有了希望迫不及待地爬過去，末了再讓它一樣地暈頭轉(zhuǎn)向......常常的它會突然地掉下去，于是我失望了，它絕處逢生了。那掉下去的螞蟻跑得真正是慌不擇路，落荒而逃了。有時會繼續(xù)地逗它，有時看它可憐就饒了它，有時因為老黃牛地干擾而忘記了它.....其實逗螞蟻的方法有無數(shù)種，不過這是我經(jīng)常干的一種。

四
一條小路的盡頭一般都會有個小山或者稍微開闊點的地方，那樣就可以把牛繩繞個結(jié)掛在牛角上了（父親是不容許牛繩拖在地上的，春天露水大，繩子會爛，還會有氣味）。然后找塊石頭坐下來，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挖草根，用石頭造房子，捉螞蟻，捉知了，扯茅產(chǎn)（諧音，茅草的花苞，揉一下，搓成一個餅，清香微甜嫩滑，白中帶綠）......眼睛只要瞄著老黃牛不吃旁邊的莊稼就完事。
我早上常去的地方叫“對門山”，山上楓樹多，楓樹的果實和梧桐的果實大小相似，但它果實外面的絨毛落盡后卻別有一番天地，上面均勻的布滿了小小的六角型的孔，把孔里的絨毛挖掉，把各種顏色的線頭和小小的碎布屑填進(jìn)去，就成了個彩色的小繡球，再拿針戳個眼穿個紅毛線掛在手腕上，那種美不亞于現(xiàn)在女孩子手上戴的黃金鉑金的手鏈，常常故意地抬手好讓別人發(fā)現(xiàn)，自豪臭美的感覺會在每次得到夸獎時無限地升騰一次。
野毛桃的桃核也可以做漂亮的手鏈，毛桃的核小而精致，紋路清晰細(xì)密，放油壺里泡上三兩個月，拿出來時光滑澄亮，紅潤潤的發(fā)出幽幽的光澤，父親用鑿子輕輕地在兩邊各打一個小孔，雕成小木桶的模樣，用矬子把硬硬的切口處磨光，穿上外婆特意搓好的絲線，戴在手上，絕對是藝術(shù)品。我兒子出生時，外婆就找出了我小時戴的桃核手鏈，說是能避邪還能壯膽。黑幽幽，紅潤潤，歷經(jīng)幾十年更為古樸精致。那個桃核我現(xiàn)在還留著，也許可以當(dāng)個傳家寶，傳給我的孫子，我孫子的孫子，傳久了，終有一天會成古董的。

五
如果說早上放牛是安靜的，那么下午絕對是熱鬧非凡。
特別是夏天的午后，雙搶剛過去，牛累了人也倦了。
中午在家躺會兒，到2：30左右，就有人開始招呼著去哪里放牛了。有多少牛就有多少人，一人一牛，浩浩蕩蕩的能連成幾十米甚至更長的長龍。
年輕健壯的牛跑得快大都排在前面，老牛在后面慢悠悠的，小牛崽就前后左右的在自己母親周圍轉(zhuǎn)悠，突然地鉆到母親的肚子下用頭猛撞著想喝口奶，母親會不耐煩地抬起后腳踢它一下，它輕快地跳開，然后瞅準(zhǔn)路寬點的地方再來蹭點奶喝喝，如此周而復(fù)始地似是打鬧也似是較真，很是有趣。
上山的路是彎曲陡峭的，幾乎有九十度，路邊有一條十幾米深的大溝是經(jīng)年雨水沖刷的結(jié)果。
每次走在這條路上我都很害怕，我怕牛把我?guī)�下溝，還怕牛掉下去我沒法向父親交差，還怕別人的牛和我的牛在這兒打架，還怕我身后的小牛突然地頂我一下.......好在我有個很好的哥們，也是我的一個表弟。他比我小兩三歲，因小時發(fā)燒醫(yī)生誤診成了啞巴。表弟很聰明，常常比畫著讓我叫他認(rèn)字，他在路陡峭的地方幫我牽牛，到了山上還幫我看牛。

六
我初中畢業(yè)那年，因為7分的差距上不了高中。父親說：買兩頭�？纯窗�。
后來買回的不是兩頭而是兩頭大牛加一頭沒穿鼻子的小牛。那一年我真正地品嘗了放牛的滋味。不是難放而是根本沒法放，其實是根本沒辦法把它們順利地牽上山。
前面的牛姑娘年輕健壯腿腳快，呼呼地直往前竄。后面的老黃牛慢悠悠地，小牛崽東奔西竄的不算數(shù)，還老跑到路邊的地里吃莊稼。沒人看見還好點，有人看見一吆喝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急又怕又羞，常常地急著急著就哭了。兩只手都得抓住繩子，還要用力氣地抓，前面的不能讓它太快，后面的不能讓它太慢，眼睛得盯著那淘氣的小家伙.......這樣的日子堅持了兩個月，我哭著鬧著要罷工。父親看我實在不是放三條牛的料，就把那“子母一副”給賣了。
那兩個月我整個人又黑又瘦，臉上因為經(jīng)常曬，從額頭到鼻子到下巴三點一線長了三個癤子。全身上下都是紅紅的痱子。一到太陽底下，身上就像有無數(shù)只小螞蟻在咬。
外婆看著心疼得不得了，常在背后罵父親，說父親把孩子當(dāng)牛使喚了。

七
放一條牛的日子真是天堂啊。
那年我放了半年的牛，躺在山上的草地上看了半年的書，也真正地喜歡上了放牛。
早上帶本書，把牛牽到山上，在牛繩上墜個不大不小的石頭，牛跑不快，卻能慢慢地拖著石頭悠悠地吃草，我看自己的書。差不多那塊地被牛吃遍了再換個地方。剛開始是把繩子系樹上的，但牛這家伙不夠聰明，它總是一個方向地轉(zhuǎn)圈，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把自己轉(zhuǎn)在樹上無法自由活動。后來栓上石頭就好多了，不過眼睛得靈活點，看書也不能太入迷。
下午是看書的最好時光。時間長，可以把牛趕到大山上。人往地上一躺，書往頭上一舉，一個下午就那么悄悄地溜過去了。
剛剛從學(xué)校出來，心思也安定，大部頭的書幾乎都是在那段時間看的。
那年父親剛生完一場大病，家里經(jīng)濟(jì)一下子拮據(jù)起來，想復(fù)讀的可能性也沒了，心里很失落。于是每天帶本書上山成了最快樂的事情。
放一頭牛又有表弟幫忙看著，我是一門心思都在書里了。
《紅樓夢》，《基督山伯爵》，《紅與黑》，《簡愛》，《復(fù)活》，《牡丹亭》.......這些書都是找我初三的班主任丁老師借的，其中《基督山伯爵》是老師給我的畢業(yè)禮物。我清楚地記得那年到縣里參加考試，逛到新華書店我盯著那書眼睛發(fā)光，丁老師給買了下來，12塊錢。
那是1987年初夏的一個傍晚，我第一次擁有了一部世界名著，很厚實的四本書。12塊錢那時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老師是個節(jié)儉的人，花那12塊錢心里肯定也起了很大斗爭。一直想還老師一個人情，可總沒機會。最重要的是因為感覺自己沒出息讓老師失望了不敢見老師。
丁老師那時是對我抱很大希望的。后來看我也實在是沒了讀書的興致，就經(jīng)常給我寫信，信里每次都有一首古詩詞和很多鼓勵的話。老師喜歡蘇軾的豪放灑脫，我便也愛上了和蘇軾有關(guān)的所有文字。
老師說：郁悶時就寫寫吧。把心里的話寫出來日子就好過了。
后來的日子里我記住了老師的這句話，快樂時我忘了文字，心傷時文字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段日子讀過的書到現(xiàn)在也忘不了。也許是因為年少記憶好，也許是因為那時的思想單純.......那段日子，如其說是放牛的日子，不如說是讀書的日子，成長的日子，神仙的日子。
放牛、讀書、寫字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八
秋天，莊稼收割完了，樹上的枝椏也砍得很稀疏，田埂和地坎都光光的。一眼能望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把牛趕到山上，找個高點的地方躺下也好，坐著也好，不坐到處轉(zhuǎn)悠也行，�？偸切凶咴谖业囊暰�內(nèi)。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jié)，山上能吃的東西很多，不時地扯點野柿子，毛栗，野葡萄，毛桃......什么都沒的時候，就扒地里的山芋和花生。
我有個堂哥特調(diào)皮，很有領(lǐng)導(dǎo)風(fēng)范。輪到他放牛時，就指揮我們抱柴，偷山芋花生......他自己用石頭砌灶，架上柴火燒山芋和花生，花生小點基本上能燒熟，山芋就不行了，燒了半天扒出來一咬，咬得滿嘴都是黑糊糊的灰，山芋還脆崩崩的。
要是有人家在山邊燒火糞那就好了，把一根山芋直接埋進(jìn)去，過個20分鐘找個棍子給掏出來，嘿嘿，那才叫香哩。外面的皮黑糊糊的，隨意捏捏軟軟的燙燙的，一掰開，香氣撲鼻粉粉白白的山芋熱騰騰的冒著熱氣，輪不得你咬一口，周圍的幾雙小手就伸過來了，一搶無人問啊，你能結(jié)結(jié)實實地吃上一口就不錯了。
偷山芋的事我很少干，但我經(jīng)常讓別人偷我們家的山芋。其一是因為我們家在山邊就有一塊地，其二是因為媽媽知道我偷別人的東西會揍我，其三是大家都說幫我撒謊不讓我們家人知道山芋是我讓他們偷的，其四是我一直就膽小根本就不敢偷別人的東西.......現(xiàn)在想來，我還真是個好孩子了，從小就知道舍己為人了。

九
其實放牛時最有趣味的事是逢著打暴的天（夏天的暴雨）。
上山時天還好好的，忽然的天就黑了，似乎要下大雨了。于是孩子們就商量著張羅開了�？承�樹的，揀樹枝的，找葛藤的.......十分鐘不到大家就聚齊了。用葛藤在幾棵樹的一人多點的高度繞成一張網(wǎng)，上面架上樹枝，再然后尋找一棵桐子樹（泡桐的葉子也可以，不過山上泡桐樹很少），把樹上的葉子通通扯下來，在樹枝上結(jié)結(jié)實實地鋪上一層又一層，再壓上大的樹枝，一個不怕風(fēng)雨的小家就成了。
只要不刮風(fēng)，下點小雨躲在里面是一點事沒有的，真的下大了，家里也會有大人送傘來。
到了天晴時，搬幾塊石頭放里邊，有桌子有凳子的，打打撲克，玩玩娶新娘子......這小屋又成了個絕佳的場所。
過不了十來天，樹枝干了，葉子脆了，上山打柴的人就把我們的小屋給拆了。
可留在小屋里的快樂是永遠(yuǎn)地烙在了心底。

曉荷

十
父親愛牛是人所皆知的，他甚至?xí)�和牛說話。
小時看牛郎織女時就想，要是給父親一條那樣的牛，父親也會成為神仙飛上天的。
冬去春來，那頭老黃牛轉(zhuǎn)到我們家時身上的毛總是逆的，父親用一把木梳子仔細(xì)地梳理牛身上每一寸地方，老牛伸著脖子揚著腿極其舒服地打著噴嚏，有時干脆就地躺下來瞇著眼睛享受，伸著舌頭不時地舔父親的手和臉，父親佯裝生氣地拍拍老牛的脖子，說：怪畜生，你那嘴干凈��？！
牛身上經(jīng)常有一種叫皮虱的小蟲，像螞蝗樣的頭很小鉆進(jìn)牛的皮膚里喝血，喝飽后的皮虱有小豌豆大小，鐵灰色的如一面緊繃繃的小皮鼓，用手使勁的摳下來，往地上一蹦“砰”地發(fā)出很結(jié)實的一小聲，那膽大的母雞就呱呱叫著撲過來，試著啄一下，再啄一下，再看看沒什么大動靜就一下子啄進(jìn)嘴里，仰著脖子甩甩頭很艱難很驕傲地給吞下去了。
夏天時，父親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牛驅(qū)蚊子。
砍一大抱地黃金（我們小時熏蚊子的植物），端一筲箕癟殼稻，繞一把稻草。先點燃稻草，拿著火把在牛圈里上上下下地一繞，就聽見蚊子被燒得滋滋的聲音，然后把火把放地下，蓋上癟殼稻，鋪上地黃金，頓時一股煙就熊熊地彌漫了整個牛圈，地黃金苦苦的草藥味也絲絲地鉆入鼻孔，在周圍的空氣里彌漫開來，你眼瞅著蚊子嗡嗡地成團(tuán)成團(tuán)地往外涌。
父親熏好牛圈，就把牛牽進(jìn)去，抱上一摞草，放一盆水，扣上門讓牛休息。


十一
父親做了一輩子農(nóng)民，養(yǎng)了一輩子牛。
牛是土地的魂，牛是父親的心肝。
父親對牛是很有研究的，一頭陌生的牛父親逮住韁繩往嘴里一摸就知道牛的牙口（年齡），牽著繩子在稻床轉(zhuǎn)一圈，就知道牛的德行好不好，會不會打人。父親最有成就的事情是告牛（教牛犁地），“撇之”“娃之（諧音）”“趁溝走”的吆喝聲特別洪亮，一里地外都能聽見。
我小時放牛父親是不讓我把牛繩繞在手上的，說是牛發(fā)起歡來容易把我拽倒。牛繩父親都洗得很干凈，說氣味重，怕我到學(xué)校別人笑話。父親還說，他從不讓我放牯牛，說牯牛脾氣壞，喜歡打架喜歡惹事怕我拽不住嚇壞了。父親還說他從不買水牛，說我們山里水少，水牛喜歡在水塘里泡澡，有水的地方都是很危險的。
父親老了，特別是前年做了大手術(shù)之后身體更加虛弱了。母親不再讓父親養(yǎng)牛了，說是太操心。可父親看到牛時的眼神還是那么喜悅，那么溫和.......
我常常開玩笑地說：爸，你真的想養(yǎng)牛的話，我也給你買三頭牛，讓你也嘗嘗我那時放三條牛的滋味。
父親只是笑。末了會若有所思地說：放牛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事情，人家老古話說了，放了三年牛，連縣長都不愿當(dāng)。
其實我想對父親說：那些放牛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日子。雖然過去幾十年了，可想起來似乎就在昨日。�！斑柽琛钡慕新�，小牛打奶時的調(diào)皮樣，老牛呼喚孩子時急切的眼神，父親看�？次視r的那份溫暖.......

懸崖邊上的貴族

沒有過這種經(jīng)歷


但讀起來能感覺到你的幸福快樂


現(xiàn)在的小孩離大自然越來越遠(yuǎn)了

風(fēng)柔笛悠悠

我沒有經(jīng)歷過，但深深感受到，欣賞。

CC小妞

我贊一個

曾也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
卻從來沒有過這么深的感觸

樸實的文字，樸實的情感！

霜冷長河

以前也要放牛，怎么就沒有這感覺了！還是荷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