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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花( 22)  雞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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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靜夜,是偶然得到的。
柳樹站在老街盡頭的白橋邊,揚過花了,晶瑩剔透的果實像年幼的葡萄掛在月色下的燈光里,一只只疊加的蝴蝶穿成一串串碧綠的夢,一串串夢里交織著橋下流水和橋上明月的低語。春天已經很深了。月光穿透蝴蝶嬌嫩的翅膀,碧綠的經脈閃現純凈的光芒,瑩瑩閃閃的如我想象中的翡翠。靜默的蝴蝶是柳樹新生的嬰孩,夜風是它柔潤的呼吸,而月光,是撫摸嬰兒的手。
過了小橋,向西,就是崔家墳,也就是桐城最著名的水芹菜產地——泗水橋了。
水聲嘩嘩地響過來,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完整的靜夜倏忽被打開。腳下是開闊的芹菜田,近處是燈光閃爍的村莊,遠遠的是西山下的高樓婉約流轉的曲線。不用仰頭,就能看見月亮和瓦藍的天幕以及天幕上閃爍的星光。
城市的夜晚,是看不見月光的。燈火誘惑著迷亂的眼睛,讓人想不起抬頭。城市的夜空也不是藍的,霓虹輝映暈染,夜便成了鐵紅色,有點灰有點黃,藍色已經被擠到無暇顧及的高處了。
泗水橋的天空開闊而寧靜。月亮像隨手掰開的月餅,一大半的圓,貼在湛藍的天空上,掰開的地方是參差不齊的圓潤,隱約的還透著黑芝麻的影子。
流水是從老街的地底下流過來的。窗戶里透出的燈光是黃色的,流水便金閃閃的;燈光是白色的,流水就鍍上銀色的光斑;流水的顏色和老街正在盛開的金銀花是一樣的。
金銀花從老房子的屋角垂下來,像密密的流蘇。鮮嫩的綠被陽光收走了。白色路燈下,金銀花陰郁地開得喧囂燦爛,豐滿的葉片隱在老街的夜色里,又被門縫里的燈光給生拉拉的拽了出來,于是那綠那白那漸變的黃便顯得有點張皇失措的樣子。
先是聞見香味的,甜甜幽幽的徑直撲入鼻子,接著就被那大片的綠和白撞了個滿眼生疼。那么大的一片,在狹長幽靜的暗夜里撲面而來,太突兀了。
春天的野花大都是純凈的白和明麗的黃。而金銀花則把白和黃揉和成自己生命的色彩。
摸過那葉子,那花,仰頭看那高高的瀑布般的藤蔓。月亮羞卻在云朵里,金銀花順著呼吸溜進了心懷。那清香融進血液,再也走不了。此后的每一天,想到那花時,香氣便在了。
月亮是多變的,再抬頭時,一層薄薄的輕紗遮了它的眉眼。它掉進了街頭的小河?還是嫦娥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桂花茶?洇了水的月亮有了班駁的水漬,暈開,再暈開,洇濕了一大片夜空。
與水同行,燈光被拋在遠處,月色下,水聲悄悄地消逝了。小河靜靜的,河水在平緩無聲地流淌。波光閃閃的水里,樹影和月光在起舞。仔細傾聽,能聽見紡織娘震動心跳的輕吟和青蛙遙遠溫情的呼喚。
初夏的青蛙是年輕的女性,羞澀而安靜。偶爾的叫,“咯咯—-咯咯——咯咯-嘎”,聲音溫柔平和,像搖籃曲,輕緩曼妙。青蛙是女人,年紀越大越囂張,越肆無忌憚的“呱呱”。而在年輕的年代,是含苞的花蕾,靜靜地在夜空下悄然綻放。
樹枝被風吹得影影綽綽的,拂過頭頂,沙沙的響,碰著鼻子,碰出若有若無的清香。徜徉在樹影里,恍惚著,是風吹動了身影?還是衣袂帶動了樹枝?月光真安靜,從樹葉的縫隙里透進來,地面閃閃爍爍的。泗水橋睡著了,芹菜田睡著了,深春的脆綠和喧囂,在夜色里融化了。只剩下想象中水芹菜嬌柔碧綠的模樣。
夜色里的綠是神秘的,你感覺它是綠的,仔細比較會發(fā)現它和周邊的黑色建筑是一樣的顏色。而當你認為它是黑色時,它又從你的想象中或者月色燈光里透出綠的信息。清清淡淡的香氣又飄動了,是芹菜?是雜草?是田野里的金銀花?是小城飄過來的香樟?還是夜本身的氣息?
芹菜田里的水黑得澄凈,黑得透明。裊裊,是冰涼的。撲一點到臉上,到眼睛上,月光一下子就清亮了許多。
再轉回時,老街更靜了。
石條映著幽幽月色,二樓雕花的木格子窗戶暗紅陳舊得沒有光澤,半掩半開的,似乎還在等待夜歸的人。高大的木門合上了,斷瓦殘垣被樹干支撐著,還是艱難地彎下了腰。窗戶換上了新玻璃,松鶴常青的窗簾后面是溫暖的老者和閃爍的熒光屏。
踏上城門口的柏油路,便是城里了。燈光明亮,人聲鼎沸。三郎歌舞廳的門口停滿了拉客的出租車和三輪車;六尺巷茶樓的牌子霓虹閃爍。來來往往的自行車馱著剛下晚自習的孩子們。
香氣又撲過來了。五月,香樟正在開花,黃黃小小的花瓣,在樹梢灑了薄薄一層碎金,和金銀花一樣甜甜幽幽的清香沁人心脾。
五月的小城,是香樟的盛宴,滿城香樟滿城清香。
而我,是五月靜夜的客人。一路走來,把月影、花香、風聲、蛙鳴,輕輕地折疊、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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